第239章 直播撞鬼后被迫营业60
沈微觉的身影出现在市郊一处清冷的墓园。
贺青无父无母,死后自然无人为他操持身后事。
如今矗立在这里的墓碑,是许多知晓真相后的读者与同行自发为他集资修建的。
碑文简单,只刻着他的名字与作品,周围却堆满人们敬献的鲜花,无声诉说着一份迟来的敬意与惋惜。
沈微觉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银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中捧着一束新鲜白菊。
他缓步走到墓前,将花束轻轻放在那一片花海之中,与其他人的心意并列。
在此之前,他去过隔离詹献的房间。
他在那里已经待了两个月,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糟糕。
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如同枯草般凌乱,面容憔悴凹陷,眼窝深陷。
院方不得不将他单独隔离,因为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甚至只是医护人员靠近,都可能引发他歇斯底里的攻击性反应。
昔日的文坛大家,如今不仅是人人唾弃板上钉钉的抄袭窃贼,更成了终日生活在恐怖幻境之中的可怜虫,生不如死。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沈微觉静立许久,只是沉默地望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青涩腼腆又文采飞扬的年轻灵魂。
半晌,一股极其微妙的感觉从他灵魂深处泛起。
仿佛有什么一直缠绕其上的,不属于他的沉重与执念,正在悄然剥离、消散,如同冰雪遇阳,化为无形。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为精纯的力量缓缓融入身体,成为“回廊”的养料。
一直萦绕在他魂体上的那种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虚浮感,在这一刻骤然沉淀凝实。
他轻轻动了动身体,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踏踏实实的触感,是脚下草叶的柔软与泥土的坚实。
初冬带着寒意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带来清晰的冷冽刺痛感,而非以往那种隔靴搔痒般的冰凉。
他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墓碑前花束所散发的清苦香气,以及墓园空气里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凋零的气息。
不再是依靠阴力强行凝实的身体。
这具身体,这一刻,真正地、完整地属于他自己。
复仇已毕,执念已消,馈赠已收。
他在贺青墓前又静立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墓园的小径缓缓离去。
脚步沉稳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而真实的声响,融入冬日寂寥的阳光。
……
一切尘埃落定后,宿殃难得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带着沈微觉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自驾游。
他们一路向北,看过辽阔的草原,穿过寂静的白桦林,将最后一站定在一个寒冷而热闹的边陲小镇。
小镇依偎着连绵的雪山,是个颇有名气的滑雪胜地。
车子刚停稳,凛冽干净的空气便扑面而来,带着雪粒的清新味道。
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同色系的羊绒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像两只笨拙又温暖的熊下了车。
镇子上人来人往,多是来自天南地北的游客,穿着鲜艳的滑雪服,带着各式装备,气氛热烈喧闹。
刚下车没走几步,一个约莫十岁出头,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小男孩就抱着一个木质的大箱子灵活地凑过来,声音清脆地吆喝:
“哥哥哥哥!买点纪念品吧!都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小男孩打开箱子,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小玩意儿。
毛茸茸的雪怪玩偶、晶莹剔透的雪花造型胸针、用当地木材雕刻的佛珠手串搭配着雪花吊坠、还有绣着吉祥图案的平安符。
小孩很是机灵,拿起一枚设计简约的雪花胸针就对着宿殃说:
“哥哥,这个很配你的气质!”
不等宿殃反应,又拿起一对小巧精致的雪花耳钉转向沈微觉:
“这个更适合这个哥哥!亮晶晶的,好看!”
沈微觉原本对这些小玩意兴趣缺缺,目光淡淡扫过,却在看到那个咧着嘴傻笑的雪怪毛绒玩偶时停下来。
他拿起那个胖乎乎,表情憨傻的雪怪,端详两秒,忽然侧过头,凑到宿殃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这个好看,像你。”
宿殃闻言,挑眉看向那只傻乎乎的雪怪,再对比一下自己,实在找不出半分相似之处,只觉得沈微觉的审美似乎有点……独特。
小男孩见沈微觉似乎更好说话,立刻趁热打铁,又拿起一串深色佛珠搭配着雪花银饰的吊坠,卖力推销:
“哥哥,这个也好!佛珠保平安,雪花是我们这儿的象征,戴着它辟邪的!万鬼不侵哦!”
听到“万鬼不侵”四个字,沈微觉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似乎真的生出点兴趣,伸出手想去接。
就在这时,宿殃忽然插手,动作自然地从小孩手里拿过那串吊坠,直接放回到箱子里。
随即,他晃了晃手里那个憨态可掬的雪怪娃娃,对小男孩说:
“就要这个了。”
他快速付了钱,甚至没给小男孩再推销的机会,便一手拿着雪怪,一手极其自然地牵起沈微觉戴着厚手套的手,带着他朝滑雪场的方向走去。
沈微觉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厚厚的绒线手套隔绝直接的肌肤相触,却依旧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
他又回头瞥了一眼男孩,男孩仍站在原地,抱着箱子,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生意怎么就只做成了一单。
再转回头时,银白长睫下,沈微觉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疏离的黑眸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雪山皑皑,在阳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芒,滑雪场上传来人们的欢笑声。
宿殃牵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积雪的路上,走向那片喧嚣的热闹。
仿佛牵住的,是一件失而复得、再也不会放开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