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直播撞鬼后被迫营业63

光阴之于沈微觉，如同流水漫过玉石，不留痕迹，亦不改其温润剔透。

他依旧是最初闯入宿殃生命时的模样，银发如月华流泻，眉眼凝结着倦怠又惊艳的美，时间在他身上陷入永恒的沉睡。

而宿殃，却不可避免地行走在普通人既定的轨迹上。

沈微觉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爱人，眉眼间逐渐被岁月刻上沉稳的纹路，那是智慧与阅历的馈赠，却也残酷地丈量着离别的倒计时。

他看着那具曾经能轻松将他抱起在雪地里打滚的身躯，渐渐褪去年轻时的锐利线条，变得柔和，却也更容易疲惫。

但他从不表现出来。

沈微觉只是更安静地待在宿殃身边，在他写作疲惫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在他因关节酸痛而微微蹙眉时，用微凉却轻柔的指尖替他缓缓揉按。

初次见面时，他或许是被宿殃那副极合他心意的皮相所吸引。

可当岁月流转，爱人年华老去，眼角攀上细纹，发间染上霜色，他每一次看向对方，胸腔里那份清晰不容错辨的悸动，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反而在黄昏的暖光里沉淀得愈发温润动人。

爱是瞬息燃烧的焰火，永恒是无边沉寂的寒夜。

沈微觉拥有后者，却一次次痴迷地追逐着前者。

他学会在爱人眼角眉梢爬上细纹时，更温柔地亲吻它们。

在爱人精力不济时，无声地接过他手中的重物。

在爱人于深夜因身体不适而辗转时，整夜不眠地将其拥在怀中，用自己恒定的体温去熨帖那具正在缓慢走向衰败的躯体。

收尸人不会衰老，不会死亡，爱意让他在漫长的旅途中短暂地停留于世，却依旧无法真正融入这凡尘的生老病死。

沈微觉并非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别离。

在不同的位面里，他曾以不同的身份，与有着相似灵魂的爱人相遇相伴，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独自面对漫长的失去后的虚无。

哪怕是回廊的收尸人，也无法对抗时间，对抗死亡。

爱意从未因重复而变得廉价或麻木，反而如同不断叠加的图层，一次比一次更加厚重。

但宿殃是敏感的，他或许早已察觉。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宿殃靠在躺椅上，沈微觉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头轻轻靠着他的膝盖。

宿殃布满老年斑的手，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梳理着沈微觉那头丝毫未变的银发。

“沈微觉……”

宿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

沈微觉抬起头，望进老人那双依旧盛满爱意的眼眸。

宿殃沉默片刻，只是更用力地揉了揉他的发顶，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没什么。”

或许，他是想道歉的。

为这注定的离别，为这无法逆转的寿命天堑，为留下爱人一个人面对漫长而无尽的未来，感到愧疚。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反而是一种残忍。

沈微觉在感情上，其实是有些迟钝的。

他或许要很久以后，在无数个没有宿殃的日出日落里，反复回味这个午后，这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这片温柔的抚摸，才会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份深藏的、未曾言明的歉意。

而此刻，他只是顺从地低下头，重新将脸颊贴在温暖的膝头，贪恋着这所剩无几的、真实的温度。

直到死亡温柔地将他们分开。

……

墓园外的长椅冰冷，沈微觉独自坐着，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唯有眼眶洇着一圈明显的红。

然而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在极其认真地思考一件事，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成为回廊的收尸人？

仅仅是为了漫长到令人厌倦的生命吗？用永恒的孤寂去换取不死，这真的值得吗？

他……是真的心甘情愿选择这条路的吗？

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的荒原，他竟然有些想不起最初的缘由。

沈微觉闭上眼，意识以惊人的速度沉入那片属于“回廊”的，浩瀚而冰冷的记忆档案库中，疯狂地检索着关于自身最初的记忆。

纷杂的信息流掠过，一些模糊的片段闪烁其间。

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极度厌倦过这没有尽头的生命。

对，他确实产生过那个念头——彻底结束这一切，将自身化为回廊的养料，让这无意义的永恒归于虚无。

可为什么……他最后没有那样做？

是怕了吗？因为对未知死亡的畏惧，所以下意识地将这个决绝的念头深埋，甚至自我清除掉这段记忆？

如果是让现在的他来选择，他当然不会自杀。

因为他遇到了宿殃，拥有了足以照亮永恒孤寂的温暖时光，等待另一个时空洪流的拐角，还能与爱人悄然重逢。

但……之前的那个自己呢？

那个尚未遇见宿殃，被漫长岁月压得喘不过气的沈微觉，是因为什么而犹豫？

他凝神，更加专注地在意识中调取翻找，试图撬开那段被严密封锁的记忆。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身旁一丝异样的动静。

沈微觉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精准地扶住一位差点被路边石子绊倒的老人。

“您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刚从深度思考中抽离的微哑，但语气是惯常的平淡。

老人惊魂未定地摇摇头，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没、没事，谢谢……”

然而，当老人的目光落在沈微觉脸上时，却猛地愣住，眼睛骤然睁大，像是看到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

沈微觉此刻全部心神仍被那段缺失的记忆所困扰，并未太过留意老人异常的反应。

见对方无碍，他便松开手，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眉头依旧因思考而轻蹙着。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位头发已然花白的老人，正用力揉着自己的眼睛，脸上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目光死死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

“奇怪，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唐高明低喃着，目光追随那道身影直至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