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灾祸为殃15
宿殃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沈微觉身上正在消散的沙矛,动作却猛地一滞。
墨色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周身气息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强行中断吸纳如此规模的恨意,即便是他,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回廊的反噬如同最狂暴的暗流,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确认沈微觉暂无性命之忧后,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甚至未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直直向前倒去,重重摔在沈微觉身边的沙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哥?!”
沈微觉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他想伸手去扶,却被身上残余的沙矛限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宿殃倒下。
“呃……”
沈微觉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强行调动起所剩不多的恨意。
几只黑紫色的小蜘蛛再次颤巍巍地凝聚出来,摇摇晃晃地爬到他被贯穿的伤口处,用细小的螯肢费力地啃噬、推动着那些逐渐虚化的沙矛。
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人。
小蜘蛛们显然极不靠谱,好几次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拔出的动作也粗暴无比,带出新的血花。
沈微觉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死死盯着宿殃的方向,不敢有片刻延误。
终于,最后一根沙矛被一只小蜘蛛拼尽全力拔出,蜘蛛也因用力过猛而“噗”地一声消散成黑雾。
沈微觉顾不上浑身淋漓的鲜血和钻心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宿殃身边。
他颤抖着手探向宿殃的鼻息,呼吸微弱但存在,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墨色的瞳孔涣散无光。
宿殃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无意识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万年来的回廊掌控者……
沈微觉简直无法想象反噬究竟有多可怕。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宿殃受伤,甚至昏迷。
是为了救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的动静不小,那个沙影人或许还有同伙,其他候选人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这里绝不能久留!
他试着拽住宿殃的胳膊,想将他背起,但刚一用力,自己腿上和手臂的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险些脱力。
候选人的体质让这些伤不足以致命,但痛楚却是实打实的。
没有时间慢慢恢复了。
沈微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调动起恨意,黑紫色的能量如同微弱的火焰覆盖在伤口表面,强行止血并加速愈合,但这过程同样伴随着灼烧般的痛楚。
他咬紧牙关,不再尝试背负,而是改为拖拽。
他抓住宿殃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将昏迷的宿殃拖行在滚烫的沙地上,朝着远处那片看起来相对隐蔽的,风蚀更为严重的残破建筑群挪去。
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一道混杂着鲜血的拖痕,以及他自己因剧痛而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方才宿殃强行吸纳并最终湮灭沙影人时,引动的能量震荡过于剧烈,加之此地恨意被骤然抽空,导致这片沙地内部结构变得极不稳定,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
忽然,他脚下一空!
原本看似坚实的沙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强大的吸力瞬间传来,沈微觉根本来不及反应,连同昏迷的宿殃一起,瞬间被流沙吞没!
“唔!”
沈微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无尽的沙砾裹挟着,高速向下卷去。
天旋地转,沙石疯狂摩擦着皮肤,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死死抓住宿殃的手臂,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捞到更多的流沙。
下坠的过程短暂却又漫长。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时,身下的流沙骤然一空!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一片积年的灰尘。
沈微觉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口鼻的沙尘。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宫殿。
四周是雕刻着古老繁复花纹的石柱和墙壁,大多已经断裂倾颓,被厚厚的沙尘覆盖。
空气浑浊冰冷,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头顶上方,那个他们掉落的洞口正在被流动的沙砾迅速重新封堵,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周围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他周身微弱闪烁的黑紫色恨意光芒,以及……
他看向身旁的宿殃。
宿殃昏迷的身体表面,竟然也开始自发地弥漫出一层如同墨迹晕染般的黑色雾气。
是他体内回廊力量无意识的外泄,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亮。
沈微觉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被困住了。
而且,宿殃的情况显然很糟糕,力量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沈微觉强迫自己冷静,惊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首先确认宿殃的状况——
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体表那层不受控制的恨意黑雾似乎也稳定下来,不再加剧。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和探查环境。
他忍着剧痛,再次集中精神,操控着不甚可靠的黑紫色小蜘蛛。
这次的目标明确,更精细地操控恨意,覆盖在自身和宿殃最严重的伤口上,进行初步的止血和愈合。
过程依旧痛苦,能量消耗也极大,但至少避免失血过多的风险。
做完这一切,沈微觉已近乎虚脱。
但他不敢休息,摸索着站起身,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小心地探查这处地宫。
地宫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幽深,石柱擎天,廊道纵横,到处是坍塌的障碍和厚厚的积灰。
空气滞涩,但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并非完全密闭。
他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大致查看,发现一些早已腐朽的器物和枯骨。
这里似乎曾是一处重要的祭祀或埋葬场所,最终被黄沙彻底掩埋。
没有发现明显的出口,也没有察觉到其他危险生物的气息。
他返回宿殃身边,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坐下,将宿殃的头小心地挪到自己腿上,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宿殃苏醒,或者……等待自己恢复一些力气后,尝试向着气流来源的方向挖掘。
但这无疑风险巨大,一旦引发更大规模的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黑暗放大所有感官,也放大内心的焦虑。
他低头看着宿殃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无法遏制自己不去思考沙影人说的话。
宿殃真的变弱了吗?弱到敌人的埋伏都未曾察觉?
虽说沙影人确实很强,但……
沈微觉摇摇头,努力摒弃脑海中的念头,一边尽可能吸收稀薄的能量恢复自身,一边竖耳倾听着周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