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灾祸为殃19
极寒的风呼啸着刮过被冰封的城市。
摩天大楼、街道车辆、仓惶奔逃的人群、甚至空中振翅的飞鸟……
一切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坚冰之中,保持着灾难降临那一刻的绝望姿态,如同一幅庞大而残酷的冰雕群像。
阳光透过冰层折射出刺目光芒,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死寂的冰冷。
两道身影在这冰封炼狱中缓缓前行。
宿殃走在前方,万年不变的墨色长发与冷峻侧颜,仿佛与这极寒世界融为一体。
沈微觉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百年时光早已洗去少年人的青涩与毛躁,身姿挺拔,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白皙,却并非病态。
他的目光掠过宿殃的侧脸,凝在眼下一丝青黑,以及眉宇间深藏的倦意上。
“你……”
沈微觉开口,声音因低温而显得有些清冷,顿了顿,将那声百年间已习惯的“哥”咽了回去,换了个称呼: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宿殃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那片浩瀚的恨意凝聚之地,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无碍。”
沈微觉收回视线,不再追问。
他并非相信这话。
百年朝夕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知到宿殃力量正在缓慢却不可逆地下滑。
收集恨意不再像过去那般举重若轻,有时甚至需要他在旁辅助梳理。
应对那些愈发猖獗的候选人偷袭时,宿殃虽仍能取胜,却已不复当年弹指间的碾压之姿。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回廊的负担已近极限,宿殃这具容器快要撑到尽头了。
若是百年前那个刚刚得知此事的自己,恐怕早已方寸大乱,惶惶不可终日。
但如今,他心中虽沉,却更多是一种冰冷的冷静。
沈微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改变不了宿殃的想法。
为回廊而生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认定毁灭是归宿,便绝不会为生存而挣扎。
可沈微觉无法忍受。
无法想象这片无尽位面中再无那道墨色的身影,无法接受曾给予他名字、引领他前行、成为他整个世界锚点的存在,会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仅仅是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便能激起他心底最深的,近乎窒息的恐慌与暴戾。
宿殃对他而言,早已超越了养育者,教导者这些简单的定义。
他是混沌初始的第一缕光,是将他从无边浑噩与绝望中打捞起的唯一之手。
是宿殃的存在,定义了他的“存在”。
他如今所掌控的名为“恨意”的力量,其核心并非源于世间万千怨念,而是百年前那个被彻底抛下的孩童,所滋生出的,针对宿殃一人那般尖锐纯粹,不死不休的执念。
这份恨意,是因宿殃而生,亦因宿殃而存,它既是诅咒,也是纽带。
它支撑着沈微觉活过百年,变得强大,成为候选人。
它让他每一次调动力量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与宿殃之间斩不断的深刻的联系。
若宿殃消亡,这份支撑他存在的根基本身便会崩塌。
他所掌控的力量将失去源头,变得毫无意义。
届时,他或许依然活着,却与这冰封世界中那些凝固的躯壳无异。
沈微觉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早已接受宿殃终将离去的“必然”,却从未放弃寻找“偶然”的生机。
他自知无力战胜所有候选人成为新的主宰,但他所求从来不是那个位置,他只是想……让宿殃活下来。
总该有别的办法,能够让宿殃与回廊共存,让“恨意”既是力量的来源,也是支撑存活的关键,二者缺一不可。
他会找到办法的,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只是近来,沈微觉隐约察觉宿殃似乎在有意识地避开他。
并非疏远,而是某种减少独处机会的回避。
他想不出缘由,心中却因此滋生出一丝不适,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占有欲在隐隐作祟。
好在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紧紧抓着衣角才能获取安全感的孩子,他将这些情绪妥帖地收敛于成熟冷静的表象之下,只在无人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偏执。
两人停在一片巨大的冰封广场前。
无数冻结的惊恐面容凝固在冰层之下。
上空,磅礴浩瀚的恨意如同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无声翻涌,那是无数生命在瞬间被剥夺一切后留下的极致不甘与绝望。
宿殃抬起手,准备开始引导收集这庞大的能量。
沈微觉亦妥帖地做好准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宿殃冷硬的侧影。
冰原的风吹动他雪白的发丝,那双黑眸深处,沉淀着百年积攒的复杂难言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