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番外】魔教教主南宫绝篇04
南宫绝在小镇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又蹲了三天。
每天啃着硬馒头，喝着凉水，眼睛却像猎鹰似的，死死盯着通往镇外的那条路。
他在等那辆挂着陈字标记的朴素马车。
第四天下午，日头偏西，熟悉的轱辘声终于由远及近。
来了！
南宫绝精神一振，立刻从槐树后窜出来，提前跑到那条通往陈家别院相对僻静的石板路上。
他整理了一下……呃，实在没什么可整理的破衣服，深吸一口气，算准马车速度，哎哟一声，极其浮夸地扑倒在路中央，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拦住去路。
“吁——！”
马夫吓了一跳，慌忙勒紧缰绳。
骏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堪堪在离他还有好几尺的地方停住。
“哪个不开眼的臭乞丐！找死啊！还不快滚开，挡什么道！”
马夫惊魂未定，气得破口大骂。
南宫绝捂住胸口，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哎哟哎哟叫得格外凄惨：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这马差点踩到我……赔钱……必须赔钱……”
马夫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鼻子都歪了，鞭子指着耍泼皮的南宫绝：
“放屁！老子离你还有几丈远！吓着你？吓着你什么了？吓着你的穷骨头了？”
南宫绝对这话并不认同。
离远点算碰瓷，离近点可就是事故了，我这张帅脸要是被马蹄子踹了那还了得？
车帘内传来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
“福伯，怎么了？”
正是南宫绝心心念念的那把好嗓子。
马夫福伯没好气地回头：“小姐，没事！有个不开眼的乞丐讹咱呢！我这就把他撵走，看这臭乞丐是不是真不怕死。”
车内沉默了片刻。
福伯作势就要扬鞭驱赶。
“等等。”
车帘内的声音再次响起，顿了顿，轻声道：
“青絮，拿些银钱给他吧。”
先前那个叫青絮的丫鬟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掀帘出来。
她手里果然拿着一个比上次更鼓囊些的旧钱袋，脸上挂满不高兴，嘴里低声嘟囔：
“小姐您就是心太软……这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帮？未必人人都记得小姐的好，尤其是一些没脸没皮的。”
她走到南宫绝面前，看都没仔细看他，嫌弃地将钱袋子往他身上一丢：
“喏！拿去买药治治你的胆子吧！快滚开，别挡道！”
钱袋砸在南宫绝身上，落进他怀里。
他偷偷抬眼，瞥见青絮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反而有点想笑。
他挣扎着，装作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对着马车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放得斯文了些：
“多谢小姐慷慨相助！实不相瞒，在下并非乞丐，乃是一介书生，欲往金陵访友，不料途中遭了山匪，盘缠尽失，才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他顿了顿，观察着马车动静，见车内并无不耐之声，便继续道：
“在下虽身无长物，却自幼习得几分丹青之术。如今在此地盘桓，便是想靠为人画像，攒些归家路资。
小姐今日援手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若小姐不嫌弃，可否允在下为小姐绘一幅小像？虽笔拙技浅，亦是聊表寸心。”
这是他想了几天才憋出来的说辞。
车内安静着。
青絮已经回到了车边，闻言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半晌，车帘并未掀开，只听里面传来小姐轻柔却疏离的声音：
“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闺阁女子，不便抛头露面画像。些许银钱，不足挂齿，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福伯，走吧。”
干脆利落的拒绝。
青絮立刻像是得了令，掀开车帘一角，探出脑袋，冲着南宫绝做了个极丑的鬼脸，哼了一声，这才放下帘子。
福伯扬鞭，马车缓缓启动，从南宫绝身边驶过，再无停留。
南宫绝站在原地，捏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尾，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失望。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哪家正经小姐会轻易答应一个路边“乞丐”画像的请求？
他掂量了一下钱袋，叹了口气。
也罢，至少短期内饿不死。
正想着，旁边巷口忽然溜出来三四个衣衫褴褛，眼神闪烁的乞丐，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目光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钱袋。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地盘是爷几个的！识相的，把陈小姐赏你的银子交出来！”
为首一个瘦高个啐了一口。
南宫绝下意识把钱袋往怀里一揣，侧身躲开对方抓来的脏手。
那几个乞丐见他动作灵活，块头也比他们高大壮实些，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语气稍稍变了变，带着点酸溜溜的嘲讽：
“哟嗬？还挺护食？怎么，真看上那陈家小姐了？”
另一个矮胖乞丐嘿嘿贱笑：“哥们儿，劝你死了这条心吧！那陈家小姐可是个丑八怪！脸上好大一块疤，吓死个人！咱们镇上都传遍了！”
南宫绝眉头猛地一皱：“你们胡说什么？”
“嘿！谁胡说了！”
瘦高个见他不信，来了劲：
“谁不知道陈家有个丑八怪！小时候破了相，左边脸全是疤，丑得没法见人！所以才天天蒙着面纱！”
另一个附和道：
“就是，一把年纪了，都没人敢上门提亲！听说她每个礼拜出城，就是去找大夫治脸的！可惜啊，那疤根除不了咯！”
几人越说越不堪，言语间充满猥琐的侮辱和幸灾乐祸。
南宫绝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主人脸上竟有严重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车帘始终未曾为他掀开……
但即便如此，这些渣滓的污言秽语也让他极其不快。
那几个乞丐还在喋喋不休地嘲笑，却见眼前这个高大的“同行”忽然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那点斯文气，眼神变得有点吓人。
南宫绝左右看了看，这条僻静小路暂时无人经过。
他对着那几个乞丐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几位大哥，过来一下，这边巷子里……有点好东西，见者有份。”
乞丐们一听有好处，顿时眼睛一亮，疑心稍减，互相使了个眼色，跟着南宫绝钻进旁边更狭窄昏暗的死胡同里。
半晌。
南宫绝慢悠悠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更加破烂的衣襟，神情自若。
巷子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哼和呻吟。
他走到阳光下，摸出怀里那个旧钱袋，掂了掂，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浸着春水般的眼眸。
凑巧，医术他也略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