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番外】魔教教主南宫绝篇06
陈满芸的应允让南宫绝心头一喜,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如今是“游方神医”乔楚,需得端着几分架子,更要紧的是,绝不能唐突眼前这位纱幔覆面,声音轻柔的陈小姐。
“小姐信重,在下定当尽力。”
南宫绝,或者说乔楚,微微欠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足够诚恳。
他目光清明,只落在陈满芸覆面的白纱上,绝不乱瞟一分。
青絮依旧满脸戒备,像只护崽的小母鸡,紧紧跟在陈满芸身侧。
陈满芸轻声道:“需要准备什么?乔大夫请讲。”
“只需一盆干净的温水,一方柔软的细棉布即可。”
南宫绝答道,声音放缓。
“先清洁面庞,我好仔细查看创口,方能斟酌用药。”
他努力回忆着偶尔受伤时教中药师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步骤,力求显得专业。
青絮看向陈满芸,见她微微颔首,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吩咐仆妇准备。
厅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南宫绝站得笔直,眼神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那是一双刚买的普通布鞋,沾了些来时的尘土。
他心里琢磨着,下次来得换双更干净些的。
很快,温水与棉布送来。
青絮亲自试了水温,又检查了棉布,确认无误,才看向南宫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别耍花样。
南宫绝上前一步,却又立刻停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看向陈满芸,语气温和:“陈小姐,请。”
陈满芸迟疑一瞬,纤长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耳后的纱幔系带时,有些细微的颤抖。
她侧过身,背对着南宫绝,慢慢解开系带。
那方轻薄的白纱悄然滑落。
南宫绝的呼吸几不可闻地窒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线条优美的侧颈和一小片光洁的肌肤,但很快,左侧脸颊上那片狰狞暗红的灼伤疤痕便占据视线。
疤痕面积不小,从耳前蔓延至颧骨下方,皮肤凹凸不平,与周围细腻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可以想见,这伤痕曾是多么痛苦,如今又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陈满芸始终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她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习惯的审判。
南宫绝收敛心神,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距离,微微倾身,仔细观察片刻。
“是热液烫伤?”
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是,小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药吊子。”
陈满芸的声音低若蚊蚋。
南宫绝“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取过浸湿拧干的温棉布:“可能会有些凉,小姐忍耐一下。”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用最轻柔的力道,擦拭着疤痕周围的皮肤,避开疤痕本身。
他的指尖偶尔会因为调整棉布而轻微碰到她的下颌线,但一触即分,迅捷而礼貌。
陈满芸的身体最初有些僵硬,但随着他专业而毫无冒犯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
青絮在一旁紧紧盯着,生怕他有任何不轨之举。
仔细清洁后,南宫绝退开两步,再次端详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疤痕年月虽久,但并非无法可想。
邪极宗秘库里有种“玉肌生骨膏”,对这类陈年旧伤最有奇效,再辅以特殊手法按摩化开药力……只是配置不易,药材极为珍稀。
“情况我已了解,陈年旧疾,寻常药石难及根髓。需以特殊药膏外敷,佐以推宫过血之法,促进药力渗透。方才所言一月淡化,三月平复,绝非虚言。”
南宫绝开口,语气是十足的笃定。
他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他确实有把握。
只不过,这“特殊药膏”和“推宫过血之法”,都得着落在邪极宗身上。
陈满芸轻轻拉上面纱,转过身来。
虽然依旧看不清神情,但紧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些许。
“如此,便有劳乔大夫。”
她顿了顿,似乎想问药膏之事,却又碍于礼节没有开口。
南宫绝立刻道:
“药膏乃师门秘制,我随身带了一些,但量不足。需即刻修书一封,请同门尽快送来。在此期间,我可先为小姐行一次针,疏通面部气血,为后续用药做准备。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他这话半真半假。
药膏确实要送信回去拿,但行针纯粹是他临时想的借口,目的是多一个合情合理的接触机会,更仔细地观察伤疤,免得用错药。
邪极宗教主,对人体穴位自然是了如指掌。
陈满芸还未回答,青絮先急了:“行针?扎哪里?脸上?这怎么行!太危险了!”
南宫绝看向陈满芸,眼神坦然:
“若小姐不信,今日便只开一剂温养的方子,待药膏送到再开始不迟。”
他以退为进。
陈满芸沉默片刻,却道:“无妨,乔大夫请施针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既然选择相信,那便信到底。
南宫绝心中一定,面上却愈发严肃:
“如此,请小姐安坐。青絮姑娘,可否取一盏酒来,我需要为金针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
南宫绝净手后,从那个旧锦囊里取出一个细长布卷,展开,里面果然是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
他取出一根,在酒灯上燎过。
厅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南宫绝凝神静气,手指稳如磐石。
他下针极快,认穴极准,动作如行云流水,竟真有几分绝世神医的气度。
冰凉的针尖轻轻刺入面部穴位,带着轻微的酸胀感。
陈满芸闭着眼,长睫微颤,但身体并未躲闪。
青絮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南宫绝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此刻,他不是魔教教主南宫绝,也不是穿越者乔楚,只是一个试图兑现承诺,治好眼前姑娘伤疤的大夫。
几针下去,他便收了手。
“今日便到此为止,感觉如何?”他问。
陈满芸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脸颊被针刺过的地方,迟疑道:
“似乎……有些发热?”
“气血开始活络了,是好事。”
南宫绝点点头,一边熟练地收针,一边道:
“我开个方子,是些温和调理的药材,寻常药铺都能抓到,先吃三日。三日后,我再来为小姐行针一次。届时,师门的药膏应该也能送到了。”
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写下一张方子。
字迹遒劲有力,自带一股锋芒,与他“游方郎中”的身份稍有不符,但此刻也无人深究。
写完药方,南宫绝便起身告辞,毫不拖泥带水。
陈满芸让青絮封了份谢仪,虽说不收诊金,但车马费总要给的。
南宫绝这次却大方收了,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三日后,在下再来叨扰。”
他拱手告辞,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青絮拿着药方,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嘀咕道:
“小姐,这人怪怪的,但针扎得好像挺像那么回事?”
陈满芸隔着纱幔,轻轻抚过脸颊,那微微发热的感觉似乎还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