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番外】魔教教主南宫绝篇10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又是两月。
陈满芸院里的桃花早已谢尽,换上郁郁葱葱的绿叶。
而她脸上的疤痕,在南宫绝不遗余力的治疗下,也已淡得只剩下一层极浅极淡的粉印,不仔细瞧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气色更是红润许多,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轻愁,也被时常漾开的笑意冲淡。
南宫绝这位“乔大夫”,早已超出了大夫的职责范畴。
他嫌陈满芸平日里喝的药苦,便不知从哪儿弄来牛乳和茶叶,加了糖一起煮,弄出一种甜滋滋、奶香浓郁的古怪饮子,美其名曰“奶茶”,哄着她喝药。
他见她院里冷清,便亲手砍了竹子木头,叮叮当当做出一个结实的秋千和一个憨态可掬的小木马。
他时不时就能变出些精巧的小点心,或是包装精美的补品,说是师门又寄东西来了。
就算是年纪尚小的青絮都看得出这位年轻大夫对着自家小姐时,那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藏都藏不住。
况且她早已“叛变”,成了南宫绝的头号帮手兼眼线。
小姐日渐开朗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乔大夫那点“逾矩”的小动作?
她看不见,看不见!还经常主动帮着支开旁人,制造机会。
陈满芸呢?她心知肚明。
有时她会教南宫绝插花,看他那双能施展精妙金针,能做出秋千的大手,笨拙地摆弄娇嫩的花枝,弄得一团糟,她便忍不住抿嘴笑。
南宫绝则兴致勃勃地教她如何在花盆里种那种叫“土豆”的古怪作物,说产量高,好吃,还能当粮食。
一个教风雅,一个教生存,竟是奇异地和谐。
这夜,月明星稀,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南宫绝又是一身利落黑衣,悄无声息地落在陈满芸的小院里。
院内静悄悄的,仅有的几个下人早已被青絮寻借口支开。
他弯腰,捡起几片白日里落下的花瓣,指尖轻轻一弹,那花瓣便裹着一丝柔劲,轻轻撞在糊着软烟罗的窗户上,发出“噗”一声微响。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动静。
他又弹了一片。
直到第三片花瓣撞上窗棂,里面才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着,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满芸披着外衣,乌发如云般垂泻而下,未施粉黛的脸在月光下清丽动人。
她隔着窗缝看着窗外那个做贼似的黑影,唇角弯起,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明显的揶揄:
“乔大神医,这大半夜的,又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莫非是师门又有了新的‘医嘱’,需得夜半三更传达?”
话是调侃,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恼意,反而含着浅浅笑意。
南宫绝见她没睡,心情大好,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束用油纸简单包着的野花,有些是路上随手采的,有些甚至是别人家院墙探出来的,搭配得毫无章法,却生机勃勃。
“路过花市,见这花开得精神,想着你或许喜欢。”
他隔着窗户递过去,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陈满芸看着那束略显杂乱却充满野趣的花,忍不住轻笑出声,接过花束:
“哪有半夜开的花市?净胡说。”
她低头嗅了嗅,淡淡清香萦绕鼻尖。
南宫绝嘿嘿一笑,趴在窗台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这里待着闷不闷?想不想出去逛逛?今晚外面有夜市,听说很热闹。”
陈满芸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向往,但随即摇摇头:
“爹爹吩咐过,夜间不得随意出府……”
“所以我们偷偷去,我知道一条近路,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赶在天亮前回来,没人会知道。”
南宫绝冲她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
陈满芸的心轻轻动摇起来。
深夜出游,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大胆又刺激。
她犹豫着,看向南宫绝。
月光下,他笑容爽朗,眼神清澈坦荡,让人莫名安心。
“……就一会儿?”
她小声问,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就一会儿!”
南宫绝立刻保证。
他伸出手,将一方干净的手帕铺在自己掌心,然后递到窗前,示意她:
“来,踩着那边的石凳,我扶你出来。”
陈满芸心跳微微加速,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份渴望。
她依言小心翼翼地从窗户探出身,扶着南宫绝垫着帕子的手,轻盈地跳了出来。
夜风拂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南宫绝收回手,将那方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的手帕仔细折好收起。
他看向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等下我会用轻功带你走,可能会有点快,你别怕。”
陈满芸轻轻点头,脸颊有些微热。
南宫绝道了声“冒犯”,手臂轻轻环过她纤细的腰肢。
他的动作克制而礼貌,掌心并未真正贴触,只以手臂和小臂的力量承托。
下一瞬,陈满芸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般离地而起。
夜风骤然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屋舍街道迅速变小、后退。
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闭上了眼,手指紧紧抓住南宫绝胸前的衣襟。
“别怕,很安全的。”
南宫绝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头顶,沉稳有力。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身形在空中滑翔得极其平稳,同时悄然运转内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疾行的寒风尽数挡在外面。
陈满芸慢慢睁开眼。
最初的恐惧过后,新奇和震撼感涌上心头。
她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她生活的小镇。
漆黑的屋顶连绵成片,蜿蜒的街道被零星灯火点缀,远处河流如墨色的缎带,反射着碎银般的月光。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脚下沉睡,安静又广阔。
她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南宫绝。
他下颌线条清晰,神情专注地目视前方,操控着方向。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低下头,冲她露齿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陈满芸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慌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南宫绝带着她,掠过屋脊,掠过树梢,最终轻盈地落在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街道附近。
“到了。”
他松开手,退开一步,动作自然。
双脚踩在实地上,陈满芸却觉得脚步有些发软,仿佛还飘在空中。
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缘故。
南宫绝不忘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面具为她亲手戴上。
夜市果然热闹。
各色小吃摊飘着诱人的香气,卖糖人的、演皮影戏的、杂耍的,引得人们阵阵喝彩。
虽然比不上白日繁华,却别有一番鲜活生气。
南宫绝像个最称职的向导,给她买甜甜的糖画,带她看皮影戏,遇到有趣的小玩意儿,也不问价钱就买下来塞给她。
陈满芸眼睛亮亮的,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然而,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南宫绝看着身旁女子明媚的笑颜,心底却悄然漫上一丝难以忽视的愧疚和阴霾。
他如此喜欢她,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坚韧,喜欢她此刻毫无保留的笑容。
可他甚至不能以真实身份面对她。
乔楚。
这个名字像一个脆弱的泡泡,包裹着他偷来的短暂欢愉。
他是南宫绝,是邪极宗教主,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这个身份像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她之间。
如果他只是乔楚,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方郎中,或许……或许还能鼓起勇气,去陈府提亲,哪怕被拒绝,也能光明正大地追求。
可他是南宫绝,与陈满芸隔着的并非门当户对,而是隔了半个江湖。
若她知道了真相,会如何?
是会吓得花容失色?会觉得受到欺骗而愤怒?还是会用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充满厌恶的眼神看他,然后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不敢想。
而且,他在江南耽搁得太久了。
栖梧山传来的消息越来越频繁,正道那些家伙最近又不安分,几次三番试图挑衅。
他虽安排了左右使应对,但终究不能长久离开。
教中事务繁多,他并非真是个闲人。
可他更不能带她走。
带她去那个世人眼中的魔窟?让她背负上与魔头为伍的骂名?那太自私了。
他不能让她纯净的世界,染上属于南宫绝的血色和污名。
“乔大夫?你怎么了?”
陈满芸察觉到他瞬间的低落,停下脚步,关切地望向他。
南宫绝猛地回神,迅速将所有情绪压下,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
“没事!就是看那边有卖酒酿圆子的,想着你或许爱吃。走,我们去尝尝!”
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汇入人流,仿佛刚才的阴郁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