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番外】至死不渝18
那天晚上仓库里共患难的经历,像一道微妙的催化剂,无声地改变了两人的关系。
虽然谈不上冰释前嫌,称兄道弟,但宿殃和沈微觉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确实缓和许多,勉强算是不咸不淡能正常交流的室友兼点头之交。
最明显的变化是,沈微觉对宿殃说话时,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那股子针尖对麦芒的尖刺感淡了不少,偶尔甚至能听出一点平和的语调。
宿殃也乐得如此,毕竟谁也不想天天生活在低气压里。
转眼就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期末周。
沈微觉依旧是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神,而宿殃成绩不算差,甚至在某些科目上还能称得上优秀,偏偏在高数这座大山上栽了跟头,每次考试都悬之又悬。
为此,宿殃出“高价”雇佣沈微觉当他的家教老师,按市场最高时薪的三倍算。
沈微觉当然不会和钱过不去。
交易达成。
沈微觉一旦进入家教角色,就展现出惊人的专业和耐心。
他完全把这当成一份正经工作,态度严谨,讲解清晰。
即使宿殃问出再白痴的问题,或者解题思路拐到十万八千里外,沈微觉最多就是用那种“观察人类智商多样性”的眼神静静看他几秒,然后依旧会不厌其烦地从头讲起,直到宿殃听懂为止。
这完全出乎宿殃的预料。
他原本都做好被沈微觉毒舌嘲讽到体无完肤的心理准备,结果对方却像个没有感情的讲课机器,除了严格,还是严格。
“这道题,思路不对,重做。”
“公式记错了,抄十遍。”
“今天这套卷子不做完,别想睡觉。”
宿殃每天被高数折磨得叫苦连天,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
他甚至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沈微觉不再是冷面家教,而是拿着教鞭,面无表情地督促他学习,背景音是无穷无尽的高数公式……
被他拖下水的还有林栋和胡星洲。
宿殃本着“不能我一个人受苦”的原则,威逼利诱之下,这俩难兄难弟也不得不加入沈微觉的魔鬼补习班。
一时间,宿舍里哀鸿遍野,平时充斥着的游戏音效和插科打诨,全部被“这个极限怎么求?”“这个微分方程什么意思?”的哀嚎所取代。
整个期末周,宿舍都笼罩在沈微觉带来的低气压和学术光芒下,堪称人间炼狱。
但好消息是,严师出高徒。
三人的分数远超及格线,比预想中高了一大截。
紧张的期末考试结束,寒假终于来临。
宿舍楼里瞬间空了大半,归心似箭的学生们拖着行李箱纷纷离去。
寒冷的冬日里,校园暂时安静下来,等待着新学期的重逢。
而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也如同埋在雪下的种子,静待着春暖花开。
……
除夕夜。
窗外是零星炸响的鞭炮声和远处绚烂的烟花,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宿殃独自一人躺在宽敞客厅那张价格不菲的沙发上,身上套着件质地柔软版型宽松的米白色羊绒衫,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
衣服下摆随意垂落,勾勒出他放松时略显慵懒的身形。
屋内装修高档,打扫得一尘不染,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的光,却唯独缺少过年该有的红火与热闹气息,显得空旷又冷清。
“宝儿,真对不起啊,爸妈这边项目实在走不开……年夜饭你自己吃点好的,钱给你转过去了,不够再说。”
妈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
“儿子,家里水管坏了是吧?别自己折腾,找物业或者专业的来修,这几天先去酒店住,挑好的住,别省钱。”
爸爸也跟着嘱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无奈。
宿殃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知道啦知道啦,你们忙你们的,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酒店我待会儿就订,放心吧!过年嘛,在哪过不是过?”
他乖巧地应承着,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想让父母抛下工作回来的意思。
父母对他极好,物质上从未亏待,只是陪伴的时间随着他们事业的扩展而变得越来越奢侈。
宿殃理解,也从不抱怨,只是挂断电话后,眼底那点强装的笑意便迅速褪去,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寂寥。
支付宝传来收到转账五万块的提醒,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灯饰发呆。
父母的爱是真实的,他们的愧疚也是真实的,他只是……稍微有点寂寞罢了。
躺了不知多久,宿殃重新拿起手机,指尖滑动着通讯录。
他其实最怕孤独,尤其是这种象征团圆的节日,但此刻却不知道该打扰谁。
最终,他叹了口气,锁上屏幕,起身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暖和的围巾,决定出门。
街道上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宿殃裹紧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氤氲开。
他有点羡慕,但更多的是不知该往何处去的茫然。
先找地方吃顿年夜饭吧。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走进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档餐厅。
幸好他早有准备,不然在这种日子,连个位置都难求。
餐厅里暖气很足,环境优雅,但几乎每一桌都是阖家欢乐的景象,显得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宿殃格外突兀。
他不自在地调整一下坐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是去酒店还是找个短租公寓,反正冷冷清清的家他是不想回去了。
可过年期间,打扰朋友似乎也不合适……
正胡思乱想着,一位穿着合体制服的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先生晚上好,请问现在可以点单了吗?”
声音有点耳熟。
宿殃抬起头,瞬间愣住了。
站在他桌前的,竟然是沈微觉!
他穿着餐厅的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虽然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多了几分干练,只是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毕竟除夕夜的餐厅忙得像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