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番外】至死不渝21
晚上十一点，沈微觉终于结束了除夕夜忙碌的工作。
脱下制服，换上自己那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旧羽绒服，他和早已等候多时的宿殃一起走出餐厅。
室外，雪花不知何时已悄然飘落，纷纷扬扬。
夜空中，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地炸开，照亮行人的笑脸和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温暖光影。
人声鼎沸，处处洋溢着团圆喜庆的气氛。
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中，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两人，身影显得有些寂寥，却又因为彼此的陪伴，那份寂寥被冲淡许多。
雪花落在宿殃的围巾和沈微觉微卷的白发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沈微觉租住的地方离餐厅不远，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果然如他所说，屋子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甚至比不上宿殃家客厅一半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物品摆放井井有条。
宿殃拎着礼物，高高兴兴地走进去，丝毫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不适，很自然地把东西放在门边角落。
“还挺暖和的。”
他搓了搓手，脱下羽绒服挂好。
沈微觉看着他自然的举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
宿殃打开电视，调到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的频道，热闹的音乐瞬间充满小小的房间。
“你居然会看春晚？”
沈微觉有些错愕，他以为宿殃这种性格会更喜欢打游戏或者出去嗨。
“当然要看！还要坚持到零点倒计时呢！这是仪式感！”
宿殃理直气壮地说着，已经自觉地窝进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沈微觉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狭小的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个果盘，里面是削好皮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和梨，还细心地插上牙签。
宿殃嬉皮笑脸，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麻烦你了。”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节目，窗外是连绵的烟花声。
宿殃一边看，一边忍不住跟沈微觉分享各种无聊的段子和八卦。
甚至还即兴表演了几个从网上学来的漏洞百出的小魔术，把沈微觉逗得几次忍不住弯起嘴角，最后甚至笑出了声。
那是宿殃很少见到的，沈微觉真正开怀的笑容，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疏离，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好看得有点晃眼。
看着这样的沈微觉，宿殃心里一动，一句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沈微觉，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话音落下，电视里正好一个节目结束，爆发出阵阵掌声。
沈微觉脸上的笑容渐渐止住，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宿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电视里的喧闹作为背景音。
半晌，沈微觉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电视声淹没：
“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愿意和我做朋友而不后悔吗？”
他的问题很奇怪，带着一种宿殃无法理解的沉重和试探。
宿殃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他看着沈微觉异常认真的眼神，自己也下意识坐直身体，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
但是，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个普通的问题而感到紧张？
宿殃不解，只觉得胸腔里的鼓动声越来越响。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狭小的房间里流转，映照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
窗外，烟花的爆鸣声越来越密集，预示着零点的临近。
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领着全国观众一起倒数：
“十！”
“九！”
……
烟花在外面密集地绽放，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八！”
“七！”
“六！”
……
沈微觉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前倾了一下，又像是宿殃的错觉。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电视里的喧闹和窗外的烟花声奇异地退远，成为一种模糊的背景音。
“三！”
“二！”
“一！”
在电视内外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烟花炸响的轰鸣中，在旧岁与新年交替的这一个瞬间——
沈微觉忽然倾身向前。
一个轻柔而短暂的触碰，贴上宿殃因惊讶而微微张开，还残留着一点水果甜香的嘴唇。
这个触碰短暂得如同雪花落在肌肤上，一触即离，却带着电流般的颤栗，瞬间击穿宿殃所有的感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能闻到近在咫尺的干净气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瞬息。
“新年快乐——！”
当电视里和窗外的欢呼达到顶峰时，沈微觉已经猛地退开。
他深深地低着头，白色碎发垂落，几乎完全遮住他的脸。
即使屋内灯光昏暗，宿殃也能清晰地看到，他露出的脖颈和耳根，在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沈微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飘飘地响起，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宿殃的心上：
“现在呢？”
“就算我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当朋友吗？”
“你不会讨——”
“厌”字还没说出口，宿殃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起身，拉开门，跌跌撞撞冲出去，连挂在门口的外套都忘了拿。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屋内一切声响。
沈微觉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无比沉重的疲惫。
他知道的。
他早该知道的。
他只会把一切弄砸。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电视里喧嚣的庆祝声，和窗外依旧热烈的烟花，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寂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