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番外】至死不渝20
买完东西回来,宿殃继续在等待区坐着,戴上蓝牙耳机听音乐,时不时抬头看看餐厅里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宿殃以为今晚会平静结束时,餐厅靠里的一处卡座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哗声,似乎发生了争执。
起初宿殃没太在意,直到那边围观的客人多了起来,议论声也变大了,他才摘下耳机,好奇地凑了过去。
挤进人群,他看到的一幕让他心头火起——
沈微觉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激动地揪着他的制服领子,唾沫横飞地大声斥骂:
“你长没长眼睛啊?!啊?!我这镯子八千块!刚买来准备送给我老婆的纪念日礼物!你他妈给我碰碎了!你说怎么办?!赔钱!必须赔钱!”
地上,果然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玉镯碎片。
餐厅主管已经赶到,正在一旁试图安抚客人:“先生您先别激动,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说……”
“慢慢说?!怎么慢慢说?!”
男人不依不饶,声音更高了。
“这可是除夕夜!镯子碎了多不吉利!而且这意义不一样!八千块?不行!必须赔一万五!不然这事没完!”
他旁边站着一位女士,大概是他妻子,也一脸怒气,附和道:
“就是!这可是我们结婚十五周年的礼物!好好的心情全被毁了!”
听到“一万五”这个数字,沈微觉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嘴唇紧抿着,没有血色。
镯子之前放在桌子边缘,确实是他转身服务隔壁桌时,手肘不小心带了一下碰掉的,他无法辩解。
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有觉得客人要求过分的,也有人认为弄坏东西就应该赔偿。
宿殃看着沈微觉那副孤立无援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就走了进去。
他没理会那个还在叫嚣的男人,而是径直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镯子碎片。
“哎!你干什么?!你想毁灭证据啊?!”
男人见状,立刻厉声阻止。
宿殃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蹙眉道:
“你说这镯子值八千块,它就值八千块?空口无凭。”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发票!我有发票!”
“既然已经碎了,我看看碎片怎么了?难不成这碎镯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还是说,你怕人看出它根本不值八千?”
宿殃语气平稳。
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眼神有些闪烁,最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看就看!发票在我这儿,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宿殃没理会男人的叫嚣,指尖拈起一块较大的玉镯碎片,对着餐厅明亮的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神情专注而冷静,全然不似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他又向那气势汹汹的男人伸出手:“发票,给我看看。”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较真,悻悻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递过去,嘴里还不忘嚷嚷:
“看!看清楚!八千八!白纸黑字!”
宿殃接过发票,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质感,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打印字体。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连餐厅主管和沈微觉也紧张地望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男人开始不耐烦:“你看够了没有?!到底赔不赔钱?!”
宿殃终于抬起头,将碎片和发票一起亮在众人面前,声音清晰而笃定:
“这镯子,是假的。B+C货的翡翠,经过酸洗充胶染色,成本最多三百块,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你放屁!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是什么玩意儿!”
男人瞬间炸毛,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宿殃丝毫不惧,语气反而更加平稳,带着一种内行人的从容:
“首先,看这断裂面,结构松散,颜色浮于表面,有明显的酸蚀网纹,天然A货翡翠断裂面不是这样的。其次,听声音。”
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碎片,发出一种沉闷呆板的声音:
“真玉声音清脆悠扬,你的这个不对。最后,看这发票,纸张质感不对,税务监制章模糊,最关键的是,这个商家的开票系统代码根本对不上号,是伪造的。”
他一番专业术语砸下来,把男人砸得有点懵,周围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议论声。
“你、你胡说!你懂什么?!”
男人还在强撑,但底气明显不足。
宿殃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家就是做珠宝生意的,从小摸过的真玉假玉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要是不信,这楼上就有一家信誉很好的珠宝鉴定中心,我们现在就可以拿着碎片去鉴定,费用我出。
如果是真的,我双倍赔你。如果是假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旁边已经从愤怒转为惊疑不定的女人,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这位女士,你老公在你们结婚纪念日,送你三四百块钱的假镯子,还试图讹诈别人一万五……这种男人,我劝你还是赶紧离了吧,跟着他指不定哪天就被卖了。”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那女士原本还对丈夫将信将疑,此刻被宿殃当众点破,又想起刚才丈夫咄咄逼人要钱的样子,顿时羞愤交加,一把揪住男人的耳朵,尖声骂道:
“好你个死鬼!你敢拿假货糊弄我?!还丢人丢到外面来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回家再跟你算账!”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爆发出哄笑声和指指点点的议论,目光里充满对男人的鄙夷。
男人被老婆当众揪耳朵训斥,又承受着四周嘲讽的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自知理亏,再也待不下去,挣脱开老婆的手,灰溜溜地就想往外挤。
“等等。”
宿殃却一步跨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恼羞成怒:
“你还想干什么?!镯子的事不是已经清楚了吗?!”
宿殃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
“镯子的事是清楚了,但你刚才揪着我朋友领子,又吼又叫,把他吓得不轻,这笔账怎么算?”
他指了指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沈微觉。
“你……!怎么的,我还要给他钱?!”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精神损失费。”
宿殃说得理直气壮。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涉嫌敲诈勒索,你要是不愿意私了赔这一千块安抚费,那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一下敲诈勒索外加持假发票行骗未遂的案子,你看怎么样?”
男人看着宿殃那副“我很有背景你惹不起”的架势,又看看周围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拍,彻底怂了。
他咬牙切齿从钱包里抽出十张百元大钞,狠狠甩给宿殃:“算我倒霉!拿去!”
宿殃轻松接住钱,侧身让开道路。
男人立刻像丧家之犬一样,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婆,头也不回地冲出餐厅。
闹剧收场,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不少人还对着宿殃投来佩服的目光。
宿殃没多说什么,走到沈微觉面前,挤眉弄眼笑着将手里的一千块塞进他手里:
“喏,压惊费。”
沈微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低吐出两个字:“……谢谢。”
宿殃无所谓地摆摆手,脸上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小事儿,你快去忙吧,我继续等你下班。”
说完,他重新走回等待区,戴上耳机,只有沈微觉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笔钱,感觉掌心微微发烫。
他看着宿殃悠闲的背影,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似乎又被轻轻敲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