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番外】至死不渝30
宿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没有去看桌上那些象征着失败惊喜的东西,失魂落魄地离开这间充满回忆的小屋,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宿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一抬头,却猛地愣在原地——
公寓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一脸急切的身影,不是沈微觉又是谁?
他正不停地按着门铃,眉头紧锁。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满脸错愕。
下一秒,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宿殃。
他嘴巴一瘪,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沈微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上前,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
“宿殃?你……你怎么了?别哭……”
“呜哇——沈微觉你个负心汉!白眼狼!”
宿殃根本不管不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控诉。
“你丢下我就跑了!一声不吭!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故意掰弯我就是为了欺负我……哇——”
他哭得真情实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没了平时那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沈微觉手忙脚乱,只能笨拙地解释:
“我没有……我手机在回来的车上被偷了!我今早才紧赶慢赶回来……我……”
可宿殃根本听不进去,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恐惧里,只是一个劲地哭,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
沈微觉没办法,只好先半扶半抱把他弄到门前,用指纹解锁,将人带进公寓。
宿殃几乎是瘫软在沙发上,继续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指责:
“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等了你一天一夜……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沈微觉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心里充满愧疚和心疼。
他蹲在沙发前,握住宿殃冰凉的手,一遍遍低声保证:
“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宿殃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肩膀还一耸一耸的,但总算能听进点话了。
他红着眼睛,像只委屈极了的大型犬,死死盯着沈微觉,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沈微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迟疑一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拉着宿殃的手,在沙发边坐下,声音低沉而缓慢,开始讲述那段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过往。
他从自己的出生讲起,那个因他而难产去世的母亲,那个将丧妻之痛转化为对他无尽怨恨和冷漠的父亲。
讲到初中毕业后父亲逼他辍学打工,他偷偷逃跑又被抓回来毒打。
讲到在老师和社区帮助下才能继续读高中。
讲到高考取得极高分数的喜悦,和父亲那句“你不配上大学”的冰冷否决。
最后,讲到那次彻底决裂,以及父亲提出的如同卖身契的三十万“断亲费”。
“这些年,我拼命兼职,参加各种比赛拿奖金,对自己苛刻到极致,不敢多花一分钱,每天只睡很少的时间……”
沈微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他内心的波澜:
“就是因为感觉过去像一根绳子,一直勒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我必须尽快攒够三十万,买回我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又带着愧疚地看向宿殃:
“和你在一起之后,这种感觉变得更强烈。我那么喜欢你,想毫无负担地站在你身边,想坦然接受你对我的好,而不是每次你送我稍微贵重点的东西,我都觉得压力巨大。
我也想为你付出,想给你更好的,不是总让你深更半夜来接我下班,陪我吃路边摊。”
所以,在毕业后,沈微觉终于攒够那笔压了他这么多年的钱。
他没有告诉宿殃,是因为他不想让宿殃担心,也怕节外生枝。
他只想一个人悄悄回去,彻底了断这一切,然后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地回到宿殃身边,开启他们真正的新生活。
“我前天回去,就是想去解决这件事。”
沈微觉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思绪回到前天:
“我推开那扇门……却得知,他早在半年前就因为心脏病猝死了。”
说到这里,沈微觉停顿了很长时间。
宿殃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我……我当时就愣住了。”
沈微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巨大的茫然:
“我恨了他那么多年,我人生前二十年的所有目标,几乎都是为了逃离他,为了攒够那笔钱……可现在,他突然就没了。甚至没人通知我。”
那个晚上,沈微觉独自待在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老房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了一夜的呆。
恨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消失,留下的不是解脱的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虚无。
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死了就会为他感到悲伤,而是因为沈微觉过去人生的支撑点,仿佛瞬间崩塌了。
就连在返程的火车上,他也一直心神不宁,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以至于手机被偷了都毫无察觉。
“在火车上,我有一瞬间……不知道未来该干什么,好像一直拉着我往前跑的那根绳子,突然断了。”
沈微觉坦诚道,眼神有些空洞。
但这种迷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沈微觉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宿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暖:
“你还在等我。所以我一下火车,就立刻赶去你公寓,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告诉你一切……没想到,你却去了我那里。”
听完沈微觉的叙述,宿殃早已忘了哭泣。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对沈微觉过去遭遇的心疼,有对他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气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巨大的爱意。
他竟全然不知沈微觉如此拼命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
他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沈微觉,把脸埋在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
“你回来就好。”
沈微觉感受着宿殃怀抱的温暖和话语里的力量,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回抱住宿殃,将脸埋在他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