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野蛮之人
两人又谈了些北疆近况，说完后霍既安正要告退，顾元承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霍兄，等等。”
霍既安转身：“陛下还有何吩咐？”
顾元承笑眯眯地走过来：“今日皇后在御花园办了赏花宴，那位阮二小姐也在，霍兄不如去见见？朕虽只是宴会上远远瞧过一眼，姿色甚佳，你定会满意的！”
霍既安脚步顿住。
这已经是他回京后，不知道第几个人跟他说阮清妩长得好看了。
陆弦说过，石青说过，忍冬打听回来的消息里也提过，现在连顾元承也这么说。
可他只要一想到这是阮振程的女儿，心里那点好奇就没了大半，阮振程那张老脸，能生出天仙似的女儿？他想象不出来。
霍既安看着他，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那就去看看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顾元承却眼睛一亮：“好好好，朕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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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阮清妩昨日就收到了帖子，其实她本不想来的，被指婚给镇北王要嫁去北疆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那些世家贵女们，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但谁承想帖子是皇后贴身宫女亲自送来，她不好不给面子。
可既然来了，气势就不能丢。
赏花宴赏的哪里单单只是花朵？还有她们这些小姐们，谁穿得最新鲜，谁戴的首饰最精致，谁谈吐最得体，都是要被比较的。
她阮清妩走到哪里，都必须要是人群的焦点。
所以今日她特意选了身水红色撒花长裙，颜色扎眼却不俗气，头发梳成时兴的流云髻，插了支赤金点翠步摇，耳上是同色的宝石耳坠，面上薄施脂粉，唇上点了口脂，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果然，她一入场，园子里那些贵女们都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各异，有惊讶，有羡慕，也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但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丞相嫡女，瑞王妃的亲妹妹，就算要嫁去北疆，也不是她们能随意轻慢的。
众人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问好。
阮清妩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一一回礼。
然后按规矩先去主位拜见皇后。
皇后李令容比她大不了几岁，穿着明黄色宫装，头戴凤冠，笑容温婉得体。
见她来了，客气地让她起身：“阮二小姐来了，去玩吧，不必拘束。”
“谢皇后娘娘。”
阮清妩行礼退下，走到另一边的席位坐下。
她的位置在比较靠前的地方，对面正坐着几个贵女，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神还时不时瞟向她。
阮清妩懒得理会这些小把戏，只当没看见，端起茶盏慢慢喝茶。
但被人这么盯着看，总归不舒服，她刚想起身去别处走走，对面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开口了。
“还未曾向阮二小姐道喜呢。”
那女子声音娇娇柔柔的，说出口的话却阴阳怪气，“听说陛下指婚了镇北王给您，镇北王位高权重，手握兵权，真是好福气啊。”
阮清妩抬眼看去，认出那是怀远侯府的嫡女裴晚音，裴钰衡的妹妹。
旁边一个绿衣女子立刻帮腔：“是啊，听说镇北王年纪也不小了，出身平民不说，还比阮二小姐大了七八岁呢，年纪大的会疼人，阮二小姐好福气啊。”
几个人掩着嘴笑起来。
裴晚音接过话头，继续笑着说：“都说北疆风光与京城不同，野兽也是时常出没的，咱们可不像阮二小姐那般有福气，能去北疆生活呢。”
这话一出，那几个贵女笑得更欢了。
阮清妩理了理衣裳，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温温柔柔的：“裴晚音，你这么羡慕我啊？那不如我们一同去向圣上请旨，让你也嫁过去如何？”
裴晚音脸色一僵：“你！谢过阮二小姐好意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兄长的婚事自有父亲安排！”
旁边那个绿衣女子又帮腔：“是啊，听说裴世子与户部尚书家的孟小姐好事将近了，怀远侯真是爱子，这可是京城中顶顶好的姻缘，想必日后晚音姐姐的婚事也不会差，定是嫁入京中世家，不用去那野蛮之地，嫁给野蛮粗人！”
吵闹声更大了，连周围其他贵女都停下了交谈，悄悄看过来。
那个绿衣女子的冷嘲热讽让阮清妩很不高兴。
平日里京城确实有几个世家小姐看不惯她，可碍着她的身份，从不敢这样直言侮辱，眼下是打量着她马上要远嫁了，觉得她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才敢这么跟她说话。
阮清妩看着那个绿衣女子，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说：“这位是刘家小姐吧？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父亲刘大人原来不过是个地方小官，是为着那篇边疆策论才被先帝注意到，调来京中的，怎么刚来京城没两年，你这个女儿就忘本了呢？”
刘小姐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最忌讳别人拿她的出身说事，正因为是小地方出来的，她才拼命想融入京城这些世家小姐的圈子，可总被瞧不起。
阮清妩又说：“你口中的野蛮之地，是我大昭最重要的防御外敌之地，你口中的野蛮之人，是守护我大昭子民安定之人，既在这京中过了安稳日子，得了好处，还要嫌恶给我们安定之人，刘小姐当真好教养！不知你这番言论，刘大人知道吗？”
这话说得在理，周围有些贵女已经开始点头了。
是啊，镇北王从前再怎么粗鄙，那也是保家卫国的功臣，拿这个嘲讽人，确实太过分了。
刘小姐被说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我、我哪有嫌恶了？”她扯了扯裴晚音的袖子，想让她帮自己说句话。
裴晚音现在脸色也不好看，不耐烦地把袖子扯开了。
阮清妩懒得再跟她们纠缠，站起身，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带着慧竹和兰葵转身走开了。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假山上的凉亭里，正有人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