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聘礼单子
下午,阮清妩乘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悄出了相府后门。
镇北王府在京城的宅子是皇帝新赐的,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
轿子停在府门前时,阮清妩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心头微微惊讶。
这宅子比她想象中气派得多。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镇北王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漆的光泽。
虽不如相府那般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肃穆庄严的气势。
此刻府门前正热闹,好几辆马车停在那儿,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都是些箱笼礼盒,想来是霍既安刚回京,各方送来讨好的礼物。
阮清妩定了定神,扶着慧竹的手下了轿。
门口守着的士兵穿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站得笔直。
见有人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声音冷硬:“来者何人?”
慧竹上前福了福身:“我家小姐是丞相府二姑娘,特来拜见王爷。”
士兵上下打量了阮清妩一眼,迟疑片刻,转身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出来,躬身行礼:“二小姐请进,王爷去了城防营,请您在前厅等候。”
阮清妩点点头,带着慧竹和兰葵跟了进去。
到了前厅,管家请她坐下,便退了下去。
过了许久……
阮清妩等得心里有些发焦。
这霍既安,果然是个粗人,不会怜香惜玉。
她都来了这么久,连杯清茶都没有,人影都没见着。
兰葵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小姐,这人好生傲慢无礼,让您等了这么久,眼看天要黑了,要不咱们明日再来?”
慧竹也低声劝:“是啊小姐,再晚老爷该回府了,若发现您不在……”
阮清妩咬了咬唇:“再等等。”
她今日既然来了,就一定要见到人,退婚的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正想着,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阮清妩连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裙,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束腰武服,腰间系着革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墨发高束,露出饱满的额头,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透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阮清妩愣住了。
这……这和传闻中那个五大三粗、胡子拉碴、奇丑无比的镇北王,太不一样了,或者说太惊喜了。
非但不丑,反而有种硬朗的俊气。
和京城那些养尊处优、浑身书卷气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吸引力。
她心头莫名跳了一下,连忙垂下眼,福身行礼:“臣女阮清妩,见过王爷。”
霍既安走进厅里,在主位坐下,点了点头:“阮二小姐不必多礼。”
他声音不高,却低沉有力,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阮清妩直起身,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霍既安看了她一眼,开口问:“阮二小姐来找本王,有何事?”
阮清妩原以为对方会寒暄几句,哪想到这么单刀直入。
霍既安看了眼阮清妩,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本王下午去了京中城防营阅兵,刚回府。”
这话像是在解释为何让她等了这么久……
阮清妩顺着话头说:“王爷果真英武,刚回京就如此忙碌。”
霍既安“嗯”了一声,没接话,只看着她,等她说明来意。
阮清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终于切入正题:“清妩今日来,是想同王爷商量一下……圣上赐婚之事。”
霍既安眉头微挑:“阮二小姐有什么问题?我就是一介武将,婚礼之事,按你的心意办即可。”
阮清妩心里暗道不好,虽说是吃他的颜,可她不是来说退婚的吗?怎么都扯到婚礼操办上了?
但就这么直喇喇的说退婚,她又有些不敢,这位镇北王这么高大,还有些严肃。
“臣女……”阮清妩斟酌着措辞,“臣女与王爷素未谋面,王爷想必也没见过臣女,这样贸然成婚,是否……仓促了些?”
“嗯,”霍既安点头,“现在见过了。”
阮清妩被噎了一下,差点呛着,她忙用帕子掩住唇,咳了几声。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稳住心神,继续试探:“王爷有所不知,臣女自幼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好,家父曾请人看过,说是要命格极硬的男子才能旺我,北疆偏远苦寒,臣女担心……若是不幸去了,王爷年纪轻轻岂不成了鳏夫?陛下赐婚时并不知晓这些,臣女思前想后,总觉得该来告知王爷,才心安理得。”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咒自己的话都说出来了,只盼着霍既安能知难而退。
霍既安神色依旧淡淡的,不紧不慢地说:“阮二小姐若是担心命格一说,大可放心,巧得很,也曾有高人为本王看过,说本王命格极硬,最是旺妻。”
阮清妩:“……”
霍既安继续说道:“若是担心身子不好,也好办,圣上今日特地派了太医来给本王诊脉,本王用不着,不如让他给二小姐瞧瞧,若是当真体弱,也好回宫禀明圣上。”
阮清妩自然是不敢的。
她那些话都是瞎编的,哪敢让太医来瞧?若是诊出她身体康健,岂不是欺君之罪?
她不自然的笑着,连忙摆手,“多谢王爷,还是不必了,家父后来另请神医来看过,臣女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只是比常人稍弱些罢了。”
霍既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就好。”
厅里又静下来。
阮清妩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人空有一张俊俏的脸,却油盐不进,她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了回来。
霍既安再次抬眼看向她:“阮二小姐还有什么顾虑吗?”
阮清妩冥思苦想着还有什么理由。
她想起二哥说过的话——镇北军军纪不行,什么酥云阁就是军妓营……
心里忽然有了底气。
她抬起头,直视霍既安,声音也硬了几分:“王爷既然问了,那我便直说了。”
霍既安点头。
“我同王爷虽是圣上赐婚,但我阮清妩要嫁的夫婿,最首要的便是男德,若是娶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纳妾,不能有外室,不能有什么红颜知己,不干不净的男子我可是不要,否则我就是绞了头发做姑子,也是不嫁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可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这话在京城,是要被人笑话的,哪个世家公子不是三妻四妾?要求丈夫只守着一人的,都要被说善妒、不贤惠。
可她顾不上了。
只要能退婚,什么理由她都敢说。
阮清妩低着头,等着霍既安发怒,或者嘲讽,或者直接把她赶出去。
“嗯。”
霍既安应了一声。
阮清妩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霍既安也正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有……笑意?
“阮二小姐不用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我没有妾室,没有外室,也没有红颜知己,你若不喜人多,镇北王府后宅,便只你一人。”
阮清妩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妾室?没有外室?连红颜知己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
可霍既安说得坦荡,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不像在骗她。
若是这么说……她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今日见这镇北王,相貌满意,地位满意,男德满意,抛开要远嫁北疆这一点,这不就是她原先想找的夫婿吗?
就在阮清妩愣神之际,霍既安站起身,走到前头的书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册子,转身走回来递给她。
阮清妩下意识接过。
霍既安说:“这是聘礼单子,原想着明日差人送去相府,给你过目之后再下聘,今日你既然来了,便拿回去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差人告诉我,我给添上。”
阮清妩翻开册子,粗粗看了一眼。
上头列的东西不少,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田产地契,样样俱全,且都是顶好的。
这聘礼,比京城寻常世家娶亲还要丰厚数倍。
她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