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阿妩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又是小时候她和阿娘在旅店里遇到歹人的场面，随行的侍女护卫倒了一地，血流了一地，阿娘将她藏进箱子里，低声说“阿妩躲好，别出声，别动”，她躲在箱子里，透过缝隙看见那群禽兽们撕扯阿娘的衣裳，肆意凌辱……
画面一转，又是在阮家祠堂里，那群老头子叫喊着阿娘丢了阮家的脸，要给她白绫、给她毒酒，她看着阿爹将白绫递到阿娘手里，阿娘接过，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画面再一转，是昨日，那利箭扑面而来，她躲不及，箭尖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下刺穿了她的脖子——
阿妩猛地睁开眼。
她满头大汗，后背的寝衣都湿透了，心脏还在扑腾扑腾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帐幔——是王府的寝卧，不是旅店，不是祠堂，是她的家。
她躺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霍既安走了进来，他坐在床边，脸上是硬挤出来的笑。
“阿妩怎的醒了？可是碰着伤了？睡吧睡吧，夫君在旁边陪着你。”
阮清妩惊魂未定，伸手握住他的手，“夫君，人抓到了吗？”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害怕……”
霍既安安抚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阿妩不怕，尽数贼人都被剿灭了，本王又派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呢，不会放过一个漏网之鱼的，乖乖睡吧~”
阮清妩摇头，她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外面还在打他们板子吗？夫君，你别罚他们了，让他们快去找那群贼人，要查仔细些！”
她顿了顿，回想起来，“今日在街上时，阿妩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可是外族人？夫君，也要好好查查他们是如何进的平城，可是有内应啊？”
她越说越急，语速都快了起来：“查到了得都将他们杀了才行！不止要杀了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亲戚、友人……免得日后来寻仇，得诛个九族才好！”
霍既安在一旁听着阿妩的杀人计划，并不觉得她狠辣，只觉得那群人真是可恶，给平日那般乖巧可爱的阿妩都吓成这样了。
他轻轻拍着她，顺着她的话说：“好~夫君这就让人去查，查到了别说诛他九族了，全家上下必定连条狗都不会给他留下的，阿妩不怕了啊，夫君在这守着你呢。”
阿妩点点头，准备抓着他的手睡，可闭上眼还是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不安心，她又睁开眼，扯了扯他的袖子。
“夫君，还是你抱着我睡好了，夫君这么高的个子，还英武非凡，得在夫君怀里才踏实呢。”
霍既安心里一软，脱了外衣上榻，将小只的阿妩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这回睡吧。今日是我不好，没护好阿妩，受惊了吧，以后不会了……”
阿妩将脑袋扎进霍既安怀里，声音闷闷的：“那罚夫君我睡着才能睡！”
霍既安应道：“嗯，睡吧！”
阿妩闭上眼，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霍既安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翻身碰到脸上的伤。
她很快又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拂在他胸口。
霍既安虽是应了阿妩那般说，实际上他一夜也没怎么睡。
这一夜，阿妩受了惊吓睡得并不踏实，半夜总是惊醒，有时是忽然抖一下，有时是低声抽泣，有时是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嘴里喊着“阿娘”……
霍既安每次感觉到身边人有了动静，就赶紧哄着，直到后半夜，阿妩终于睡熟了，霍既安才眯了一会儿。
白日里阿妩身边离不开人，霍既安早早醒来，趁着阿妩熟睡，赶去军营一趟。
军营里，将士们一宿没睡，平城被翻来覆去查了许多遍，挨家挨户，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百姓们也被折腾了一夜，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气氛紧张得很。
几个将领站在大帐里，脸上都带着倦色。
霍既安大步走进去，在主位坐下，脸色很不好看，他睡得不好，脾气自然也不好。
“查得怎么样了？”他沉声问。
一个将领上前禀告：“启禀王爷，属下们又检查了所有贼人的尸首，确定是越国士兵无疑，他们身上有通关令牌，这才混进人群里进了城，至于这通关令牌……大昭五品以上官员都有，属下们查了军中五品以上的将领，令牌都在，至于其余人等，属下们还未查清。”
霍既安冷冷道：“继续去查，一个都别放过！”
他转向陆弦：“军师，给京城写折子，越国兵马犯境，屠戮无辜百姓，妄图刺杀本王和王妃，请命出兵，灭越国，平民愤！”
霍既安又转向石青：“石青！你去调遣兵马二十万，即刻出发与姜堰忍冬汇合，命姜堰为主帅，向越国宣战！还有昨夜那几具尸首，挂在城墙上示众！”
霍既安还是十分信得过姜堰的军事才能的，他平日虽然混不吝，正事上却不含糊。
陆弦写完折子，放下笔，躬身问了句：“王爷，咱们是否等圣上降旨了再发兵啊？若是有心之人……”
霍既安打断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刻出兵！”
他想到若等京城旨意，那磨磨蹭蹭得半个月，而且如今能确定的是，京中必然有势力跟越国勾结，他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至于圣上——霍既安已经隐隐觉察出了不对劲，若是旁的事，都可能是瑞王党做的，只有昨日刺杀阿妩一事，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那支冷箭，不是朝着暴露在外面的他来的，而是朝着阿妩去的，若是瑞王一党，绝不会对阿妩动手。
他不想怀疑曾经过命的兄弟，可如今发生的桩桩件件，霍既安不得不戒备着旁人。
众人领命退下。
霍既安又抓紧往王府赶，他算着时候，阿妩也快醒了。
他刚到府上，就见谢芷嫣拿着不少东西在前厅等着。
霍既安脚步顿了顿，他心里起了几分戒备，姜堰这个夫人，怎么就这么爱往他家阿妩身边凑？上回是护着阿妩受了伤，这回又是如此及时来看望，昨日阿妩伤了，今日就来嘘寒问暖。
如今城里可是戒备森严，人人自危，她带着个侍女就来了，胆子倒是不小。
霍既安狐疑地走过去，脸色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