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阎王点卯
王府里，灯火通明。
内殿的屏风外候着七八个大夫，都是从城里连夜找来的，等着给阮清妩看脸治伤，外面传来军棍杖责的板子声，周围的空气都是冷的，伺候的下人们各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没人敢多说一句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屏风后，阿妩已经不怎么哭了，但眼圈还是红红的，下颌角那块伤火辣辣地疼，她用帕子捂着，帕子上沾了血，看着吓人，其实伤口不大，可架不住她皮肤白，衬着那点红就格外刺眼。
“夫君，”她声音又哑又颤，扯着霍既安的袖子，“我现在是不是好丑？肯定破相了……要留疤了……”
她最宝贝自己这张脸了，从小到大，谁碰她一下她都要恼半天的，如今脸上豁了口子，她越想越怕，眼泪又要往下掉。
霍既安看着心疼坏了，搂着她安慰：“阿妩不哭，就蹭破了一块皮，让大夫看看啊，没破相，没破相！阿妩还是美得很呢！”
他伸手想把她捂着脸的手拿开，阿妩不肯，缩着脖子往他怀里躲。
“我不要他们看……肯定很丑……”
“不丑！”霍既安低头看她，语气笃定得很，“就是蹭红了一点，阿妩这张脸，就是划两道口子也比旁人好看。”
阿妩今日属实是吓坏了，她眼见着那利箭向她飞来，要不是躲得快，就不是擦伤脸了，刺穿的该是她的脖子。
她紧紧抓着霍既安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夫君，有人要杀我……今日那群人定是朝咱们来的！我害怕……会不会有贼人来府里啊……我不要别人来看……”
“不怕不怕，有夫君在呢，我已经让石青派了大批守卫守着王府了，不会进来贼人的，夫君就在旁边陪着你呢。”
霍既安轻声哄道：“咱们让大夫进来给阿妩脸上上点药，好不好？上了药就不留疤了。”
阮清妩还是能感觉到下颌角火辣辣地疼呢，可别真破相留疤了，那不成了丑八怪了？她还是攥着霍既安的衣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那夫君要一直陪着我，搜了他们的身才能进来……”
“好~”霍既安立刻应了，转头吩咐，“搜身！”
几个侍卫上前，把每个大夫都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才放人进来。
大夫们挨个凑过来瞧王妃脸上的伤，霍既安大手捂着阿妩的眼睛，不让她看那些生面孔，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阿妩还在无声地掉眼泪。
他心如刀绞……
阿妩在他的地盘被人刺杀，人也伤着了，还吓坏了，他跟着都没护好阿妩，霍既安心里无比自责，若让他抓到是何人所为，必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大夫们平日也就是听说王爷宠爱王妃，今日一见，这哪是单单宠爱啊，这是疼到骨子里去了，连夜将全城多数大夫都找来了，还以为是什么重伤，可诊了脉又看过伤处，就是擦破点皮啊……
可看着王爷那紧张模样，还有周围这氛围，各个也在思忖着如何回禀。
霍既安沉声问道：“王妃脉象可有异样？还有脸上这伤，可会留疤？”
为首那位看着年纪最大的大夫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启禀王爷，老夫观王妃娘娘脉象，乃是惊惧过度之像，老夫下去给娘娘开几副安神的汤药，至于娘娘脸上的伤……老夫给娘娘开几贴外敷药贴，过个三五日或许便愈合了，当是不会留疤的。”
“或许？！”霍既安声音一沉。
那大夫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老夫定竭尽全力救治，不会让娘娘留疤的！”
霍既安不耐地挥手：“下去开药！”
大夫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出了内殿，一个个还是止不住地后怕，王爷脸色也太难看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他们路过殿外更是渗人，几排将领跪在外面等候，众人身后那一排负责城中治安的将领正光着身子挨军棍呢，腰臀处早已血肉模糊了，各个满头汗水，咬着木棍不敢吭声。
大夫们看了更惶恐了，纷纷低着头下去开药。
又过了许久，霍既安才将阿妩哄好些。
她喝了安神汤，又上了药，脸上的伤处贴着纱布，乖乖地靠在枕头上，霍既安在她旁边守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轻轻起身出去了。
殿外的台阶上，他站定。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儿身上的气势骇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守城将何在？！”
后面士兵押着个刚受完刑的军官过来，那人撑着力气跪下，声音都在发抖：“末将在……”
霍既安沉着嗓音：“你就是如此守城的？！上元节城中人流最为密集，可曾增派巡城人马？灯笼铺起火，为何没第一时间去灭火，以致人员流窜、贼人混入其中随意杀人？”
守城将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是……是末将失察，城中向来安稳……”
“向来安稳？！”霍既安声音陡然拔高，“才停战多久，队伍就如此懒散懈怠？来人！拖下去，再打他二十杖！”
众人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恼火，想必王妃是受了重伤王爷才如此动气，各个更不敢发出一声，去触王爷的霉头。
霍既安阎王点卯般又叫到：“守城副将何在？！”
又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被拖过来，趴在地上气若游丝：“末……末将在！”
霍既安盯着他：“可抓到是何人所为？可留活口？”
守城副将强撑着答：“启禀王爷，未曾……未曾留下活口，抓到的贼人都自裁了，但……但属下猜测，应是越国人所为，贼人身上的刀，乃是越国军中专用的短刀，末将还在贼人尸体上发现了越国士兵专用的软甲！”
霍既安眉头紧锁：“越国兵马？越国兵马是如何进城的？城守！城守呢？！”
后面跪着的城守颤颤巍巍地爬过来，腿都在打颤。
真服了活爹！怎的还有他的事了？
“启禀王爷……末将……末将不知。”他声音都在发抖，“这几日上元节，属下已命人严查出入城的令牌了，并未见异常啊……”
霍既安眼眶都突突地跳了，平城的守卫竟都如此松懈了？
“来人！拖下去！军法处置！”
这下底下的人更害怕了。
这时，里面兰葵出来小声禀告：“王爷，王妃娘娘又寻您呢。”
霍既安点头应道。
他看见这群人就心烦，最后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去查！天亮之前，本王看不到结果，统统军法处置！”
众人齐声应道：“是！”
霍既安转身，大步流星地回了殿里。
外面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心里别提多感谢王妃了，要不是王妃叫人，王爷今晚怕是要把他们挨个扒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