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女神，匍匐在落地窗前
女孩扬起右手的孔雀石手链。
这种温润的面孔和精致的五官同时出现的情况很少见。
她用手指碰了碰男孩的鼻子。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赤脚踩过满地狼藉。
拖曳着半片珊瑚绒睡袍带子。
智能灯泡切换成晨间模式。
冷白光线照出少年脸上细细的绒毛。
少年不是那种一看上去就很帅。
没有站在聚光灯下能引起所有女孩尖叫的面容。
单眼皮、薄嘴唇。
唯一的优点就是头发茂密。
坚持锻炼有明显的肌肉轮廓和放松后软软的有弹性的腹肌。
她煮了几个溏心蛋。
端着托盘踢开滚落的水晶发夹。
鲜榨橙汁在玻璃杯沿晃出涟漪。
叶霆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屠条龙都没这么累。
做那事果然还是女生占便宜啊！
"屠龙勇士。"
苏晓樯把托盘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眼神中带点挑衅。
“看来也没多勇嘛！”
“再来！”
他突然把她拽倒在洒满橙子香气的鹅绒被上。
水晶托盘里的刀叉叮叮当当奏响晨光。
半晌。
“别闹了，快起床，我们还要去参加聚会呢。”
苏晓樯洗完澡吹头发。
“我说，你真不累吗？我还想躺一会儿。”
叶霆把被子拉来埋住自己。
嘟嘟——
“喂，谁啊？”
“起床上班！”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在嚷嚷。
“老板说了，不按时打卡扣你误工费。”
估计是奶妈团中的一员。
酒德麻衣不是这声音。
那么不是零女皇就是苏恩曦。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万恶的......”
“不是，我没说你，我亲爱的甲方爸爸。”
洗手间镜面蒙着层水雾。
路明非用袖口擦出椭圆形的清晰区域。
看见自己瞳孔在剧烈收缩。
镜中人像被困在深水隧道里。
隧道里的顶灯一直在闪烁。
他后颈渗出冷汗。
纸袋里的蒲公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
路明非有一次解开牛皮纸系带查看。
那些绒毛小伞兵蜷缩成灰白色绒球。
让他想起上周被婶婶丢进洗衣机的羊毛围巾。
放映厅传来的试音鼓点震得瓷砖发颤。
路明非摸到纸袋边缘蜷曲的牛皮纸。
Eve冲破云层的轰鸣响起。
他感受到了来自额内心深处的勇敢。
一往直前。
冲破黎明前的黑暗。
加油路明非！
隔壁醉汉突然开始唱《饿狼传说》，
"爱会像头饿狼——"的嘶吼混着尿柱击打瓷砖的声响。
把路明非好不容易攒起的杀气冲进下水道。
镜面蒙着薄雾。
路明非保持着滑稽的鬼脸缓缓转身。
赵孟华倚在掉漆的门框上。
手里纸袋被洗手间的白炽灯照得惨白。
路明非能清晰看见对方阿玛尼衬衫袖口露出的卡地亚手链。
金属冷光刺得他眼角发酸。
"不知怎么的，脸上的肌肉忽然很痒。"
路明非故意把五官拧得更扭曲些。
食指戳着凹陷的脸颊肉。
"你看我像不像周星驰？"
他感觉嘴角在不受控地抽搐。
方才练习的"凶悍表情"早被冷汗冲垮。
赵孟华嗤笑一声。
将纸袋甩在盥洗台上转身就走。
水珠溅到路明非脸上。
"还是穿正式点，毕竟最后一场聚会。"
前者用鞋尖碾碎地板上几颗蒲公英种子。
麂皮乐福鞋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哪怕赵孟华的表情和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找抽。
看到纸袋里自己很喜欢的一套西服。
路明非也恨不得抱住他亲上两口。
"您呼叫的用户已停机。"
路明非正准备收起手机。
有人给他打电话。
“老叶？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
“今天聚会来不来......”
“路明非，现在我这里有一笔很不错的买卖。”
“你感不感兴趣？”
叶霆的声音让路明非感觉很陌生。
明明声音都一样。
怎么今天听起来有种蛊惑的冲动？
“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要和陈雯雯表白？”
“你是谁！你......不管你是谁，你先从老叶身上下来！”
“我说了，想和你谈生意。”
“什么生意？”
“闭眼！”
这两个字似乎有言出法随的功效。
路明非闭上眼睛。
这是？
场景和外面的放映厅一模一样。
他看到自己和两个胖子一起上台。
准备致辞......致辞呢？！
屏幕上打出了iloveyou几个英文。
他站的位置正是小写的i。
放映厅顶灯骤灭。
射灯在穹顶亮起的光斑。
正沿着他崭新的西装驳领爬向舞台中央。
赵孟华站在光柱里像尊鎏金神像：
"天南海北之前，总得赌一把真心话。"
“三年！陈雯雯我喜欢你，喜欢你三年了！”
"女主角！上台！"
徐家双胞胎的吼声震动整个放映厅。
陈雯雯耳垂的细小绒毛在强光下泛着金边。
像极了文学社旧书页里他悄悄夹着的蒲公英标本。
她绞着的手指关节泛起好看的贝壳白：
"我也喜欢赵孟华的。"
路明非手里的蒲公英掉落在地。
羞愤涌上心头。
“凭什么！为什么！我......”
“这是结局，未来的结局。”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改编一下？”
“不对，赵孟华不是和陈雯雯闹翻了吗！”
路明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要受到自称是商人的恶魔蛊惑。
“很显然，女人不爱听真话，喜欢好听的假话......”
“赵孟华把假的说成真的，死的说成活的又怎么样？”
“只要她自己乐意相信！”
“你瞧他多么的得意啊，让你穿西装在场上当小丑，竭力表演。”
“陈雯雯也是，多么配合他的演出啊！”
“羞红的小脸蛋，温柔羞涩的声线，我都羡慕赵孟华了呢！”
“说不准两人郎情妾意，晚上一起到酒店。”
“陈雯雯此刻乖巧动人的表演，都会成为赵二狗站起来使劲蹬的动力......”
“别说了！别说了！”
“在你面前高高在上的女神，文静甜美的文艺少女。”
“匍匐在落地窗前，像......”
“闭嘴！”
“我......”
“你他么闭嘴！”
“我要去砍了赵二狗！”
路明非怒气冲冲，
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怒火值攒满。
要是奥丁站在面前也会毫不犹豫。
高喊着“something for nothing”上去直接和他爆了。
“你打不过他——”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路明非咬牙切齿。
“交易，我能买卖记忆和情绪。”
“给我你不需要的，我改变你想要的。”
“想要什么你拿去就是，别和我商量。”
“反正我一穷二白，没什么在乎的！”
“我在乎——”
“回头客的好评是本店赖以生存经营的基础，好了，情绪可以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饕餮及色欲中的任意一项。”
“交易后你将会失去这项情绪，你也可以购买某项情绪，记忆则是可以指定修改某部分记忆。”
“可以是某个人、某场时间、无论是未来或者过去，交易后你会失去某段对你而言或许重要也或许完全微不足道的记忆。”
“当然，记忆和情绪之间可以对换，我会适当收取换汇费用。”
叶霆在介绍业务的时候无比耐心。
“当下对你最合适的就是修改陈雯雯的记忆，让她爱上你！”
“让她在赵孟华表白的时候拒绝并投入你的怀抱，怎么样？我推荐的这份订单？”
“骗鬼去吧！我才不信，谁有这么神通广大？”
路明非摇摇头。
不听不听。
王八念经。
“没人有这么神通广大，世界不就无趣很多吗？”
“像是小时候喜欢的奥特曼、蜘蛛侠。”
“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出现在，某个我们世界暂时没找到的空间通道所通向的世界？”
“要知道，我的一位同行。”
“他甚至能让整个世界遗忘掉一个在某个领域很杰出的人，还能删掉那个人在整个世界留下的所有踪迹......”
“你不是叶霆，你到底是谁！”
“我是叶霆，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情绪与记忆之王冕下！”
叶霆的蛊惑犹如纯洁圣女在脚下婉转吟唱。
令人瘙痒难耐。
“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个本分的小贩子，卖点情绪比如懒惰、色欲、妒忌什么的，无伤大雅！”
“想一想，买卖达成，说不定今晚陈雯雯就可以依偎在你怀里。”
“乖乖听你讲述西亚文明的起源衰败，和你讨论明天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还有穿什么风格的漂亮衣服、涂哪个色号的口红出门......想想都令人神往呢！”
他想要通过交易来获取路明非S级。
甚至超越龙王的部分权能。
人内心中的贪婪。
在满足一次以后会不断膨胀。
一次次地交易。
他将如愿得到路明非的一切。
“等一下......真的能交换？”
路明非开始有点相信了。
说句话就真的会丢失情绪？
逗幼儿园小朋友玩呢！
“自然，我从不欺骗别人。”
叶霆很是诚恳。
“那我选饕餮。”
“选择少吃是吗！狡猾的客人！”
叶霆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但又有没达到预期的略微失落。
“总之也是你的第一单，我想以后你还会光临本店。”
“嗯，我还是先让你看一下更改过的剧本吧？”
“如果你感觉效果不错怎么再定？”
路明非点点头。
突然一阵恍惚。
......
刚才发生什么了？
路明非整理了下衣着。
抖擞精神。
这是“剧本”吗？
好真实的感觉。
再说了。
陈雯雯喜欢谁。
是她自己的自由。
就算她不喜欢自己。
他也会祝福她的。
我路明非。
可是个有原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