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如回家刷五三
芬格尔咬开番茄酱时塑料包装发出脆响。
灯管在候车长椅上投下光斑。
路明非突然用叉子敲了敲餐盘。
"师兄,你几年级?"
金属撞击声惊醒了趴在隔壁长椅打盹的流浪汉。
那人裹着毛毯翻了个身。
刚吃了一顿老佛爷支付过的福利餐。
他需要躺一会儿来消化。
"八年级。"
噗嗤——
路明非把可乐喷了两米远:
他转头望向叶霆:
“老叶,要不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刷五三吧?”
“这再来个十年寒窗,等毕业头发都白了!”
“害,我只是留了四年的级。”
“校长老头找不着我这么合适的牛马......”
芬格尔有点尴尬。
"你以前坐过那趟车?"
路明非用纸巾擦拭脸上的可乐渍。
前路有点茫然啊。
初来乍到就开始打退堂鼓。
"每个开学季我都在月台打地铺。"
芬格尔从裤兜摸出把锈迹斑斑的挂锁钥匙。
"看见站台储物柜没?我存了睡袋。"
他忽然压低声音。
"上次遇见个老列车员,说这趟列车二战时就在运军用物资,具体运营时间嘛?”
“那个老列车员倒是知道,不过去年他死了。”
“接手他活的是其他地方带过来的另一个老头,但也不用太过担忧,最后车肯定会来的......"
“按照传统,阶级高的,有车会优先到,像我这样的就老老实实等着。”
"啥阶级?马列课本里那种?"
路明非差点又被可乐呛到。
"好比VIP会员。"
芬格尔晃着见底的可乐杯。
冰块哐当砸在杯壁上。
"阶级高的能蹭专车,考试还能延毕。"
"您老都修炼八年了还没升仙?"
路明非捏扁了空易拉罐。
铝皮发出委屈的吱呀声。
"嗐,我现在是退学申请书和补考通知双线作战。"
"这么舍不得,这破学校毕业包分配?"
"包分!"
芬格尔打了个带着薯条味的嗝。
"考古队、拍卖行、私人藏馆,毕业直接送货上门。"
【收录完成,获得SSR芬格尔角色碎片*60】
芬格尔:
言灵:青铜御座
受到伤害有概率回血,增加减伤。
良久。
芝加哥的钢铁森林被染成紫红色。
路明非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冷气从长椅裂缝里钻进来。
硌得他尾椎骨生疼。
芬格尔正蹲在二十米外的自动贩卖机前。
"叮——"
硬币滚进凹槽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脆。
“嘻嘻,买包纸上个厕所,叶霆你帮我看着点车!”
他攥着纸朝厕所冲去。
路明非缩了缩冻僵的脚趾。
第三趟红眼航班正从头顶掠过。
候车厅的玻璃幕墙跟着震颤。
"真要在这当野人等到开学?"
“不用上课,躺着玩玩手机,有什么不好的?”
叶霆直接躺平。
将单人睡袋放在地面。
里面可暖和。
钻进去就不想出来。
过会儿。
路明非的鼾声打着转。
像台年久失修的老式打字机。
叶霆盯着天花板老化剥落的墙皮。
忽然有雪花落在睫毛上。
他猛地睁眼。
发现自己站在荒原中央。
月光把枯草镀成银币。
远处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地平线。
宛如倒插进大地的十字架。
皮靴碾碎冻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他转头只看见摇曳的火把群。
那些举着火把的人面容模糊。
"等等!"
他呼出的白雾被风撕碎。
人群沉默着奔向月亮。
那轮银盘大得荒诞。
底部被地平线熔去小半。
最前方的黑影突然纵身跃起。
火把在抛物线的顶点熄灭成灰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帆布鞋陷进雪里。
看着那些剪影如同扑火的飞蛾。
在触碰到月亮的瞬间化作青烟。
"喂!"
他惊醒时。
玻璃幕墙外。
芝加哥的霓虹集体熄灭。
赛百味的荧光招牌暗下去时。
最后一丝红光掠过男孩的漆皮鞋尖。
那孩子坐在三排长椅外。
黑色丝绸领结在月光里泛着幽蓝。
像是刚从维多利亚时代的葬礼上走下来。
小男孩转过脸来。
“好久不见?”
“是你......”
小男孩正是上次和他在摩尼亚赫号上做交易的家伙。
精致如人偶、笑容里却藏着深渊的小魔鬼。
路鸣泽。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小礼服。
指尖优雅地晃动着并不存在的酒杯。
猩红的眸子里流转着洞悉一切又带着玩味的微光。
“还可以交换吗?”
“什么?”
“你想买走哥哥的饕餮,我也想卖掉我的悲伤。”
“我在那里,好难过的。”
“可以呀,你想用悲伤换点什么?”
“随便换点什么吧,我感觉自己有一点要死了。”
“哥哥他那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可悲伤快把我压垮。”
他仰起头。
望向那轮冰冷的银盘。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路明非的命给我一半?”
声音轻快。
像在讨论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行!这个没得讲!”
“那…”
叶霆拖长了语调。
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我们结成同盟,这次,我免费给你提供帮助。”
“下次,我有需要了,你不能推辞。”
路鸣泽似乎毫不意外。
他微微歪了歪头。
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
结成同盟?
一个魔鬼与另一个魔鬼的交易?
听起来像是个无底的陷阱。
他缓缓地。
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契约。
在月光下悄然达成。
就在点头的刹那。
交易达成。
契约的力量瞬间生效!
轰——
无法言喻的剧痛。
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
从四肢百骸。
从灵魂深处同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而是路鸣泽漫长岁月里积累。
被压抑扭曲。
属于非人存在的巨大痛苦洪流。
瞬间冲垮了叶霆脆弱的防线!
他闷哼一声。
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
坚硬的钢坯地面磕得他骨头生疼。
却远不及那来自内部撕裂一切的剧痛。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喉咙深处挤出。
带着血腥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狠狠地捏紧揉搓。
更可怕的是,一根带着倒刺的无形骨刺。
仿佛凭空生成。
狠狠扎穿了他的心脏!
它贪婪地吮吸着叶霆的生命力。
如同附骨之蛆。
同时释放着某种阴冷污秽的力量。
疯狂地破坏着他身体本能的反抗机制。
让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无休止的折磨。
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濒死的边缘挣扎。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混沌时刻。
他脑海深处。
那株一直沉寂的的“世界树”虚影。
猛然间剧烈震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那巨量痛苦一同涌入的。
竟然还有一股精纯到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
昆古尼尔来自于世界树的枝条。
如今叶霆接受痛苦。
自然能让世界树一并回收那些昆古尼尔吞噬掉的来自路鸣泽的生机。
枯黄的树干仿佛被注入了甘霖。
一大块原本黯淡无光、蜷缩欲坠的叶片。
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挣扎着透出一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翠绿!
这生机与痛苦交织。
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如同在死亡边缘开出的绝地之花。
这生机并未能立刻缓解叶霆的痛苦。
心脏上的骨刺依旧在疯狂肆虐。
复苏的是世界树。
被掏空的是叶霆。
他蜷缩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刀片。
“饭要一口一口吃,蠢货!”
一个苍老而威严。
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直接在叶霆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响。
那是世界树的声音!
“你这样会把自己玩坏的,真当我的复苏是饕餮盛宴吗?!”
随着这声叹息。
世界树虚影上。
几片边缘已经悄然转绿的黄金树叶,无风自动。
闪烁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悄然飘落。
它们无视了物理的界限,穿透了叶霆的意识屏障。
如同有生命的精灵。
径直飘向他那颗在剧痛中疯狂挣扎的心脏。
树叶轻柔地覆盖在心脏表面。
特别是那根狰狞骨刺扎入的地方。
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隔绝、去安抚那毁灭性的侵蚀。
为叶霆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似乎还不够。
骨刺的力量太过霸道。
黄金叶只能勉强延缓。
无法根除。
“康斯坦丁。”
世界树的声音再次响起。
“帮个忙。”
原本静静栖息在世界树某根枝桠上。
如同最精致瓷器般沉睡的男孩。
康斯坦丁。
毫无征兆。
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金色的瞳孔深处。
仿佛有凝固的熔岩在流淌。
又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
一丝清晰的惊愕在他眼底闪过。
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契约的冲击从永恒的沉眠中惊醒。
无需言语。
甚至无需思考。
属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在契约与同伴危机的双重刺激下。
轰然爆发!
呼——!
一团纯粹到极致、温度高到足以扭曲视线的金色火焰。
毫无征兆地在叶霆的心脏外围凭空燃起!
它并非寻常的火焰。
更像是一头被唤醒的、暴怒的火焰君王。
带着焚尽八荒的威严与毁灭性的炽热。
瞬间将覆盖在心脏上的黄金树叶包裹吞噬!
不可思议的是。
那足以焚毁精钢的火焰。
对叶霆的心脏本身却似乎有着奇异的“保护”。
在火焰的舔舐下。
坚韧的黄金树叶迅速软化熔化。
化作一滩璀璨夺目、流淌着神性光辉的金色浆液。
这滚烫的浆液。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精准至极的力量引导着。
如同最虔诚的工匠在修复世间最珍贵的圣物。
缓缓流淌覆盖在叶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之上。
特别是那根骨刺造成的创口!
嗤——!
当滚烫的金浆接触到骨刺的瞬间。
一股青烟冒出。
那根无形的骨刺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其污秽侵蚀的力量被至高的火焰与纯净的金属之力强行熔断净化。
金浆迅速冷却凝固。
完美地填补了心脏的破损。
形成了一层坚固华丽、流淌着微弱火光的黄金护甲。
将那颗饱受摧残的心脏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
也彻底隔绝了骨刺后续的侵蚀。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经历了几分钟疯狂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颤动后。
如同脱缰野马终于被套上了缰绳。
搏动的节奏开始一点点平复下来。
虽然依旧沉重。
却不再是无序的濒死挣扎。
叶霆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条离水的鱼,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吐出残存的痛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下颌滴落。
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过了好一会儿。
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心脏部位残留的隐痛。
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
看向路鸣泽的方向。
那个小魔鬼依旧站在原地。
月光勾勒出他小小的轮廓。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带着一种餍足和看好戏的玩味。
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好看的光。
“啊!”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一轻。
然后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都悬在了空中。
而那股力量正是来自于芬格尔。
只见芬格尔紧紧地抓住路明非的衣领。
毫不费力地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起。
穿墨绿制服的老列车员杵在闸机旁。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
阴影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那顶帽子仿佛是他的一层保护壳。
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像一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
举起腰间挂着的铜铃。
使劲地摇晃着。
那铜铃发出的声音。
犹如黄钟大吕。
震耳欲聋。
芬格尔回头转向收拾睡袋的叶霆:
"赶紧的!"
顺脚踹了脚卡在座椅缝里的泡面桶。
"这破车停靠时间比流星划过还短!"
"欢迎来到CC1000次特快。"
老列车员喉咙里滚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