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有种生命,它的每一次死亡都是为了再次归来
又像是卸下了一点无形的重量。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认可了他那句关于“安全地盘”的保证。
接着她转过身。
头也不回往前走。
他看着前面零那挺直的背影。
银发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初冬凝结的霜。
“喂,零。”
他快走两步。
和她并肩。
零侧头看他。
没说话。
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眼神示意:说。
“那个……”
叶霆挠了挠头。
组织语言。
“谢谢你…那天叫我出来。”
“虽然差点挂了,但……”
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真实。
“能救到你,挺好。”
零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又继续向前。
她看着前方延伸的林荫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地。
“还有。”
叶霆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带着点自嘲的认真补充:
“下次我尽量不当狗了。”
零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转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叶霆。
叶霆以为她要说什么严肃的话。
比如关于奥丁,关于昨晚。
她突然开口。
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当猫?”
叶霆:“……”
他愣了两秒。
看着零那张精致却依旧冷冰冰的脸。
终于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无奈和释然。
零看着他也捂嘴笑了一下。
扭过头。
继续往前走。
只丢下一句,清冷冷的:
“无聊。”
叶霆笑着追上去。
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
仿佛连骨头缝里的酸疼都轻了点。
他瞥了一眼零安静的侧脸,心想:
这冰山皇女。
其实偶尔…也挺逗的?
虽然她自己大概毫无知觉。
回到卡塞尔熟悉的林荫道。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缠绕着古老的橡树。
叶霆伸了个懒腰。
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后的酸爽。
像刚接受过泰式的龙王踩背服务。
——
入夜。
零趴在桌上,笔尖划过纸页。
日记里记录着她的从前:
逃出黑天鹅港:3796天。
认识薯片:913天。
结识麻衣:848天。
…以及,与他分离:3807天
......
重逢,真好。
薯片说。
没有人能逃离自己出生的地方。
你在哪里长大。
烙印就在那里。
无论离开多久。
走到多远。
它都仍伫立在你灵魂的最深处。
过去铸就记忆。
往昔塑造灵魂。
无论你离开那里多久。
印记都在。
我想,她是对的。
直到如今。
每当合上双眼。
冰海、寒风、巨大的烟囱轮廓…
便如幽灵浮现。
黑天鹅港……噩梦之地。
亦是…唯一的故乡。
那有我曾贪恋的、虚假的温度。
黑蛇盘踞的阴影……
——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住零号房,你可以叫我零号。”
“你在找什么东西?”
“找......找个朋友。”
“找朋友?我可以么?我们可以是好朋友。”
路鸣泽在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康斯坦丁...是你吗?
——
他。
像个小海豹。
狡黠又无辜。
睁大眼睛看着我。
黑天鹅港很小。
但他会告诉我。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浩荡。
那么...陌生。
再后来,风雪呼啸。
我们一起逃离了那个牢笼。
我感受死亡。
我获得新生。
——
好冷。
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晚风。
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震颤。
叶霆......
我看见了那眼神。
如此熟悉,却如此陌生地出现在他身上。
他的瞳孔深处。
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偶尔的锐利。
在那熔金般的炽热之下,沉淀着一种亘古俯瞰尘寰的漠然。
君临天下的威严。
如同沉眠的火山苏醒,带着令众生俯首的威压。
这绝非普通混血种所能承载的目光。
这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是奥丁。
端坐于八足神驹之上,手持缠绕命运之丝的神枪。
神一样的存在。
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冻结灵魂。
而他...叶霆,竟丝毫不惧。
黄金瞳燃烧,直面那倾覆山岳的神威。
甚至将我护在身后。
混乱中。
我听见他的低语。
穿透昆古尼尔的死亡尖啸。
紧贴着我的耳廓。
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你不会死。”
声音很轻,却像烙印般刻入骨髓。
“世界上永远有一种生命。”
“它的每一次死亡。”
“都是为了再次归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锈死的锁。
路鸣泽。
老板也曾用同样的语气,说着类似关于“回归”与“权柄”的箴言。
叶霆...你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敢用这种语气?
或许这就是命运?
在某个早已注定的时刻。
在我们还懵懂未知、挣扎于风雪中的时候。
那庞大而冰冷的命运齿轮…便已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
无情地碾过时间。
将我们所有人...
推上了这条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道路。
十年。
三千八百零七个日夜。
我时常在深夜惊醒,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黑天鹅港呼啸的风声。
巨大的烟囱像指向天空的黑色墓碑。
狭窄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
还有...那个燃烧着的圣诞夜?
虚假的欢乐,映照着窗外无边的冰原。
烈焰舔舐着木柴,也吞噬着我们仅存的童稚。
就是那个夜晚。
我们,手牵着手,踏着火焰与冰雪。
逃离了那座白色的牢笼。
一起。
在零下五十度的西伯利亚寒风中。
像两只离巢的幼鸟。
互相依偎着仅存的体温。
以为那就是自由。
然而…
命运露出了它冰冷的獠牙。
在西伯利亚的边境。
在那片被暴风雪统治的荒野。
不是追兵,不是怪物...
是更残酷的选择?
或是分离的宿命?
风雪。
像银白色的巨蟒。
再次将我们无情地吹散。
他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只留下我,独自面对刺骨的寒风和无尽的寻找。
直到现在...
在这片远离冰原的陌生土地。
在卡塞尔这个同样藏着秘密的堡垒里。
我们重逢了。
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
叶霆...
你身上藏着太多谜团。
那熟悉的威严。
那关于“死亡与归来”的低语...
还有...你体内苏醒的力量。
我也…终于…
找到了当初那个在零号房外,对我说“找朋友”的“朋友”。
只是...你...
还是他吗?
还是说...
你早已成为了...别的什么?
——
“zero,又在写日记啊?”
“干嘛合得这么快?有什么秘密,快让我瞧瞧!”
室友是个咋咋呼呼的亚洲女孩。
伸手作势要夺取“秘密”。
被零一手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零打开自己在寝室的小保险箱。
把日记本放了进去。
“没什么。”
“没什么?还用保险箱装的笔记本。”
“不会是谈上男朋友了吧?......啧啧啧,冰山女神要融化了?”
室友委屈巴巴缩着坐在床头。
一脸探究八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