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井的声音
那天晚上,小公寓没有开电视。
窗帘也拉上了。
餐桌上放着零的检测器,旁边是陈墨瞳的笔记本电脑。楚子航站在窗边,视线越过窗帘缝隙,看着楼下小区的空地。那里已经没有孩子拍球,只有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灯光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眼睛。
路明非坐在餐桌一侧,左手腕上贴着银色检测片。
绘梨衣坐在他旁边。
她换回了白色毛衣,外面披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红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有一点风吹过后的乱。刚才的拍球声让她很累,脸色还白着,但她没有回房间休息。
路明非本来想让她睡一会儿。
绘梨衣只写了一句:
这是我的声音。
路明非就没有再劝。
零把检测数据投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有三条波形。
第一条很浅,来自普通拍球声。
第二条像一道细小的白色齿痕,来自被污染后的低频回声。
第三条更低,也更暗,来自路明非手腕上的异常反应。
陈墨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不是完整梆子声。”
零点头。
“不是。”
路明非松了半口气。
“那算好消息吗?”
零说:
“不算。”
“我就知道。”
零指向第二条波形。
“这不是原始梆子声,而是有人把普通重复声源污染成了近似触发频率。它更像一次测试。”
楚子航问:
“测试绘梨衣?”
零看向路明非的左手腕。
“也测试他。”
路明非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银色检测片下,白色印记已经不再发烫,但那种疼还残留在骨头里,像刚刚被火烧过的钉子慢慢冷却。
绘梨衣也看着他的手腕。
她慢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疼吗?
路明非想说不疼。
但她已经在看他。
他只好说:
“有一点。”
绘梨衣没有收回手。
她把指尖轻轻压在检测片边缘,像那样就能帮他把疼压回去。
陈墨瞳把椅子往后一靠。
“所以,拍球声不是偶然。”
零说:
“孩子拍球是偶然,但场域不是。”
“也就是说,有人在小区附近布置了一个弱场域。”陈墨瞳说,“只要出现重复声音,它就能把那个声音往梆子声方向扭。”
零点头。
“目前只能做到弱污染。它不能直接控制绘梨衣,也不能真正打开白井。”
路明非抓住了最后一句。
“所以这还不是白井?”
“不是。”零说,“至少不是白井投影。”
绘梨衣抬头。
她在本子上写:
不是白井。
零说:
“对。只是有人在敲门前,先试了试门铃。”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这个比喻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陈墨瞳看向窗外。
“谁干的?”
零说:
“最可能是白王遗产保管会。”
路明非皱眉。
“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少人?”
“不确定。”零说,“他们不是正规组织,更像赫尔佐格死后留下的残余网络。有人来自日本旧部,有人来自蛇岐八家外围,有人只是继承了赫尔佐格的实验资料。”
陈墨瞳冷笑。
“赫尔佐格死了,垃圾还会自己发酵。”
绘梨衣听见赫尔佐格的名字,手指微微收紧。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绘梨衣低头写:
赫尔佐格死了。
路明非说:
“嗯。”
她又写:
但是声音还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准确。
准确得让人难受。
赫尔佐格已经死了。
橘政宗死了。
王将死了。
那个把绘梨衣当作容器、把源稚生和源稚女当作棋子、把整座东京拖进血色梦境里的疯子,已经死在过去。
可他偷来的声音还在。
他的实验路径还在。
他的逻辑还在。
血统高于人格。
用途高于愿望。
只要一个人足够有价值,就可以不再是人。
路明非低声说:
“那我们就把声音也弄死。”
零看向他。
“目前做不到。”
“皇女,你可以不用这么快拆台。”
零说:
“需要源头资料。”
楚子航问:
“学院档案不够?”
“残缺。”零说,“赫尔佐格最核心的资料不在学院。蛇岐八家战后清理过一次,很多东西失踪。源稚生生前可能查到过一部分,但他的私人记录没有完全进入学院档案。”
绘梨衣听到源稚生,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她写:
哥哥知道?
零停顿了一下。
“可能知道一部分。”
绘梨衣低头看那几个字。
可能。
这不是答案。
但已经足够让她抓住。
陈墨瞳说:
“那源稚生的资料在哪里?”
零说:
“东京旧宅,或者日本旧部手里。”
路明非立刻皱眉。
“这听起来像又要回东京。”
楚子航说:
“未必。可以先联系还可信的人。”
陈墨瞳翻出手机。
“藤原宗一?”
零点头。
“他曾经负责整理部分旧宅资料,也可能知道源稚生私档的下落。”
路明非问:
“他靠谱吗?”
陈墨瞳说:
“比大多数日本旧部靠谱。”
“这个评价听起来也不是特别靠谱。”
绘梨衣坐在旁边,低头写:
藤原宗一。
哥哥的资料。
白井。
写到“白井”两个字时,她的笔尖停了很久。
路明非看见了。
“害怕?”
绘梨衣点头。
她又写:
但是想知道。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那就知道。”
绘梨衣看着他。
“不过先说好。”路明非说,“这次不能你一个人知道,不能我一个人替你知道。大家一起知道。”
绘梨衣轻轻点头。
一起。
陈墨瞳已经开始写邮件。
她写得很快,措辞比平时正式许多。
内容不长,只问三件事:
第一,赫尔佐格死后,是否还有人保留梆子声协议原始资料。
第二,源稚生是否留下过关于白井的私人记录。
第三,东京旧宅地下档案层是否仍然存在。
邮件发出后,房间安静下来。
等待的时候最难熬。
路明非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水壶响起来的时候,绘梨衣下意识看了一眼。只是水声,不是别的。她盯着水壶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慢慢移开目光。
路明非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喝点。”
绘梨衣接过。
她双手捧着杯子,手指还有点凉。
球声会再来吗?
“会。”零说。
路明非看向她。
零平静地补充:
“但下一次,你会更快分辨。”
绘梨衣看着她。
零说:
“刚才你已经做到了。你听见了球,不只是梆子声。”
绘梨衣低头。
她慢慢写:
蓝色的球。
Sakura被砸。
叔叔。
路明非看见最后两个字,表情一僵。
“这段也要保留?”
绘梨衣点头。
有用。
“好吧。”路明非叹气,“我的尊严为抗击白王遗产作出了贡献。”
陈墨瞳笑了一声。
“这很适合你。”
路明非不想说话。
绘梨衣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很短,但很真实。
屋子里的气氛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可没多久,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
邮件回来了。
陈墨瞳点开。
发件人是藤原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