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保町的新本子
第二天，绘梨衣要去买本子。
这个要求是在早饭时提出的。
她坐在餐桌旁，穿浅白色毛衣和深咖色长裙，红发松松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在肩前。昨晚她睡得不好，眼底有一点淡淡青色，但精神还算稳定。
她把愿望清单摊开，指给路明非看。
东京：旧宅，白井资料，本子，水族馆，东京塔。
旧宅，完成。
白井资料，完成。
水族馆，完成。
东京塔，完成。
本子，还没有。
路明非盯着那一行。
“你这个任务列表执行率很高。”
绘梨衣点头。
今天买。
陈墨瞳正在喝咖啡，看了一眼。
“可以。”
楚子航说：“路线要调整。昨天袭击后，对方可能监控常规商业区。”
零说：“神保町。”
路明非问：“为什么？”
零说：“书店多，人流稳定，便于隐藏和撤离。”
陈墨瞳补充：“也适合买本子。”
路明非点头，“你们把约会和战术结合得越来越熟练了。”
绘梨衣认真写：
神保町。买本子。撤离点？
楚子航立刻拿起地图。
路明非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十分钟后，绘梨衣的愿望清单下多了三行：
神保町。
买本子。
撤离点A、B、C。
路明非看着那张纸，心想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硬核的文具购物计划。
神保町街道不宽。
两侧都是书店、旧书摊、咖啡馆和文具店。招牌有新的，也有旧的。玻璃橱窗后摆着成排的书，某些书脊已经泛黄。空气里有纸张、咖啡、雨后街道和旧木架的味道。
绘梨衣一进这条街，眼睛就亮了一点。
她喜欢本子。
喜欢纸。
喜欢可以写下东西的地方。
对别人来说，本子只是文具。
对她来说，本子是声音。
是她以前不能好好说话时，用来告诉世界“我在这里”的东西。
路明非走在她身边，看她一家一家地看橱窗。
“你想买什么样的？”
绘梨衣写：
厚一点。
不要太重。
纸要好写。
可以贴贴纸。
“要求很专业。”路明非说，“我以前买本子只看便宜不便宜。”
绘梨衣看着他。
Sakura上学不用本子？
路明非沉默一秒。
“我和学习用品之间关系比较疏远。”
绘梨衣想了想，写：
以后给Sakura买。
“买了我也未必写。”
写菜谱。
路明非一愣。
绘梨衣低头写：
番茄鸡蛋面。
少放盐。
热牛奶。
不放香菜。
路明非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好。”他说，“买一本男朋友厨师菜谱。”
绘梨衣轻轻点头。
他们进了一家文具店。
店面不大，但很安静。木架上摆着各种笔、本子、信纸、贴纸和书签。柜台旁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区，顾客可以在购买的本子第一页盖纪念章。
绘梨衣在本子架前站了很久。
她看中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硬皮本。
封面没有复杂图案，只在右下角压着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纸张偏厚，摸起来很顺。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包里，又不会太重。
她拿在手里，看向路明非。
“这个？”
路明非点头。
“很适合你。”
绘梨衣又拿起一本灰色封面的本子。
封面更朴素，内页是横线。
她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愣住。
“给我？”
绘梨衣点头。
男朋友厨师菜谱。
路明非看着那本灰色本子。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奇怪。
昨天他还是白王遗产保管会重点猎杀的锚点，今天他就拥有了一本男朋友厨师菜谱。
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而他居然觉得后者更重要一点。
“那我买。”他说。
绘梨衣写：
我送。
“不用，我有钱。”
绘梨衣看着他。
我想送。
路明非立刻闭嘴。
“好。”
付款时，店员问要不要盖纪念章。
绘梨衣点头。
纪念章是神保町的街道图案，旁边有一本打开的书和一只小猫。
她在深蓝色本子的第一页盖了章。
又把路明非那本灰色本子递给他。
路明非拿着印章，犹豫了一下。
“我盖哪里？”
绘梨衣指第一页。
开始的地方。
路明非把章盖下去。
很正。
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绘梨衣看着那枚章，认真写：
以后回上海，也写。
路明非说：“写什么？”
每天吃什么。
Sakura有没有睡好。
绘梨衣有没有记得。
路明非低头看那本灰色本子。
忽然觉得它比学院任何档案都重要。
他们在店里又买了几张贴纸。
绘梨衣选了金鱼、星星、小怪兽、猫和樱花。路明非拿了一张便利店便当贴纸，觉得这很符合他的职业背景。
结账时，绘梨衣从钱包里拿钱。
她动作有点慢，但很认真。
路明非站在旁边，看着她自己付款，自己收票，自己把新本子放进包里。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像一只被世界放在玻璃盒里的小怪兽。
现在她在东京神保町的文具店里，给自己买本子。
这件事小得不能再小。
也大得不能再大。
他们走出文具店时，天色阴沉。
陈墨瞳在街对面咖啡店里朝他们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楚子航和零分别在两个路口监控。
绘梨衣抱着新本子，心情明显好了些。
路明非问：“要不要找地方写第一页？”
绘梨衣点头。
他们进了一家旧咖啡馆。
木桌，暖灯，墙上挂着旧电影海报。店里人不多，背景音乐很轻。路明非点了热可可和咖啡，想了想，又把咖啡改成热牛奶。
绘梨衣看着他。
晚上喝咖啡，会睡不着。
“我已经学会自我管理了。”
绘梨衣满意地点头。
她打开深蓝色本子。
第一页有神保町纪念章。
绘梨衣写：
今天买本子。
Sakura也有。
以后写菜谱。
我想记得很多事。
她停顿了一下。
又写：
如果忘记，可以翻开。
路明非没有说话。
绘梨衣把本子推给他。
“你也写？”
她点头。
路明非打开自己的灰色本子。
第一页盖着神保町纪念章。
他拿起笔。
想了半天，写：
男朋友厨师菜谱第一页：番茄鸡蛋面。
注意事项：少放盐，不放香菜。
备注：绘梨衣喜欢。
绘梨衣看完，低头笑了。
她拿出金鱼贴纸，贴在这一页右上角。
路明非看着那只小金鱼。
“这下正式多了。”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灯闪了一下。
路明非手腕微冷。
但这一次，没有梆子声。
没有白井。
只是通讯器里传来零的声音。
“有人接近，但不是白王遗产保管会。”
陈墨瞳低声说：“日本旧部？”
楚子航说：“不，是学院的人。”
路明非抬头。
咖啡馆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黑色风衣，戴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他看起来非常普通，普通得像一个刚从出版社下班的编辑。
但他胸前别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暗徽。
男人走到他们桌前，低声说：
“路明非，执行部临时命令。”
路明非皱眉。
“什么命令？”
男人看了绘梨衣一眼。
“鉴于昨夜锚点猎杀事件，学院要求你暂时与上杉绘梨衣分开行动，由执行部单独保护。”
绘梨衣的手指瞬间握紧新本子。
路明非脸色冷下来。
“谁的命令？”
男人说：“委员会。”
“师兄和师姐知道吗？”
男人沉默。
路明非笑了一下。
“看来不知道。”
男人低声说：“这是为了降低锚点—容器共振风险。”
绘梨衣低下头。
新本子的第一页还摊开着。
上面写着：
我想记得很多事。
路明非没有立刻发火。
他只是把灰色本子合上。
然后说：
“回去告诉委员会。”
男人看着他。
路明非一字一句说：
“我们不分开。”
男人皱眉。
“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建议。”
路明非抬头看他。
“那就更好办了。”
他指了指咖啡馆门口。
“我拒绝命令。”
空气一瞬间变冷。
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绘梨衣抬头看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看她。
他看着那个执行部专员，声音很平静。
“你们可以说风险，可以说共振，可以说锚点和容器。但我不是你们的器材，她也不是你们的样本。”
“她今天刚买了新本子。”
“我今天刚开始写菜谱。”
“我们现在要喝完热牛奶，然后回去。”
男人沉默几秒。
耳机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最后，他退后一步。
“我会如实上报。”
路明非说：“麻烦了。”
男人离开。
咖啡馆恢复安静。
绘梨衣看着路明非。
Sakura拒绝命令。
“嗯。”
会不会有麻烦？
“会。”路明非说，“但我最近麻烦已经批发了，不差这一单。”
绘梨衣低头。
她慢慢把自己的深蓝色本子合上。
然后轻声说：
“不分开。”
路明非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不分开。”
窗外，神保町的街灯亮起来。
新买的本子放在桌上。
一本深蓝。
一本灰色。
像两个很普通的人，对抗巨大世界时给自己留下的两块小小阵地。
交换第三个四分之一将会放到下一卷，但不会拖太久，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