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怪兽清单

绘梨衣开始做清单。

不是愿望清单。

是“小怪兽清单”。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深蓝色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第一页上贴着一只绿色小怪兽贴纸。小怪兽头上有两只短角，圆眼睛，举着一把小剑，看起来既不凶，也不强，倒像随时会被自己绊倒。

绘梨衣在它下面写：

小怪兽要守住的东西。

第一行：

Sakura。

第二行：

绘梨衣。

第三行：

上海的家。

第四行：

番茄鸡蛋面，少放盐。

第五行：

糖葫芦，酸，甜，还要。

第六行：

粉色兔子看家。

第七行：

水族馆金鱼。

第八行：

哥哥说，我不是白王。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几行字。

“你这个清单压力很大啊。”他说，“小怪兽看起来可能会申请加班费。”

绘梨衣低头看那张贴纸，很认真地想了想，又在旁边写：

给小怪兽热牛奶。

路明非：“待遇改善明显。”

绘梨衣今天穿着浅蓝色针织衫，外面披一件米白色毛绒开衫，下身是灰色长裙。红色长发松松扎成侧辫，发尾垂在胸前，绑着一根淡粉色丝带。她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深蓝色本子、灰色菜谱本、几盒彩色贴纸，还有那串昨天没有吃完的糖葫芦。

糖壳已经不脆了。

路明非原本想丢掉。

绘梨衣不让。

她说：

“还记得。”

于是那串糖葫芦被放在小碟子里，像某种战利品。

白王残响又来过几次。

早上洗脸时，水池里的水浮出白色井纹。

中午电视机待机时，黑屏里映出白色长廊。

下午楼下有人敲装修钉，声音连续三下，绘梨衣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但她每次都记下来。

洗脸水。没有进去。

电视。没有进去。

装修声。不是梆子声。

小怪兽守住三次。

路明非看着那一页页记录，忽然觉得绘梨衣正在用一种很笨，却也很坚硬的方式和白王对抗。

白王用权柄命名她。

她就用本子重新命名世界。

井不是井，是豆浆里出现过的坏倒影。

敲击不是命令，是装修声。

糖葫芦不是被遗忘的东西，是酸、甜、还要。

家不是会被白井污染的建筑，是她和路明非会回去的地方。

零来看过她的记录。

皇女坐在餐桌另一边，穿着一件白色短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后，颈间仍围着那条银白色围巾。她安静地翻着深蓝色本子，看了很久。

绘梨衣坐在她对面，有点紧张。

她写：

这样有用吗？

零抬头。

“有用。”

绘梨衣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零继续说：“白王残响正在通过旧定义覆盖你。你记录这些，是在建立反定义。”

路明非在旁边说：“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写得很好。”

零看了他一眼。

“也可以这么说。”

绘梨衣低头，在小怪兽清单后面加了一行：

零说有用。

她想了想，又补：

Sakura说很好。

路明非凑过去看。

“为什么她是‘有用’，我是‘很好’？感觉她更专业。”

绘梨衣认真写：

Sakura不专业。

但是很好。

路明非接受了这个评价。

晚上，楚子航带来了新的训练计划。

白井回声开始侵入日常，这意味着绘梨衣不能只在训练场里抵抗梆子声。她需要在真实生活里建立稳定反应。

训练地点就设在小公寓。

听起来很荒谬。

客厅地毯上摆着粉色兔子，书架上挂着两枚金鱼，阳台晾着衣服，餐桌上还有半杯豆浆。可就在这个地方，他们要训练绘梨衣在日常环境中抵抗白井。

陈墨瞳坐在沙发扶手上，打开平板。

“这次不播放完整梆子声，只播放弱化敲击。频率会随机改变。目标不是让你完全不害怕，而是在害怕的时候还能识别现实。”

绘梨衣点头。

她今天换了训练用的黑色短款外套，里面是白色训练衫，下身是深灰色运动长裤，脚上是黑色短靴。红色长发高高扎起，用黑色发带束住，发尾垂在背后。这样的她看起来比日常时更利落，却仍然在手腕上系了一条浅蓝色丝带。

那是路明非从她旧围巾上拆下来的。

她说：

带着家。

训练开始。

第一声敲击来自厨房。

笃。

绘梨衣身体轻轻一僵。

她看向厨房。

那里没有白色房间。

只有路明非早上没洗干净的锅。

她低声说：

“厨房。”

陈墨瞳记录：“识别正确。”

第二声来自窗户。

笃。

玻璃上短暂浮出白色井影。

绘梨衣闭了闭眼。

红发马尾轻轻晃动。

她说：

“窗户。”

零说：“继续。”

第三声来自餐桌下。

笃。

这一次，她眼睛里浮起金色。

桌下的阴影像变深了一点，仿佛有一条白色走廊要从里面伸出来。

路明非站在安全线外，手指握紧。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

“等。”

路明非咬牙停住。

绘梨衣低头看餐桌。

然后慢慢说：

“桌子。”

她停顿一下，又说：

“吃面。”

白色走廊淡了。

陈墨瞳低声说：“很好。”

第四声。

笃。

这一次，声音来自路明非身后。

绘梨衣猛地抬头。

她看见路明非背后浮现出一口白井。

井里伸出白色细线，缠向他的左手腕。

那一瞬间，绘梨衣几乎要冲过去。

可她停住了。

因为她知道，那可能是白井故意让她看到的。

白王残响已经学会了用路明非诱导她。

她握紧拳，指尖微微发白。

路明非看着她。

没有说话。

他记得楚子航说过。

等她自己。

绘梨衣呼吸发颤。

她看着路明非，看着他背后的白井幻象。

然后她说：

“Sakura。”

路明非应声：“我在。”

她又看向那口井。

“假的。”

白井幻象没有立刻消失。

井里的白线继续伸向路明非。

绘梨衣声音发抖，却更坚定了一点：

“Sakura在这里。”

“不是井里。”

白线断开。

幻象消失。

客厅重新变回客厅。

路明非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绘梨衣也脸色苍白。

但她没有倒下。

零低头看检测器。

“成功。”

陈墨瞳说：“记录。”

绘梨衣拿起深蓝色本子，手还在抖。

她写：

井在Sakura后面。

假的。

Sakura在这里。

小怪兽守住。

写完后，她在旁边贴了一只小怪兽贴纸。

那只小怪兽手里举着一面小盾牌。

路明非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很厉害。”

绘梨衣抬头看他。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不是很用力。

只是确认。

路明非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她。

楚子航和陈墨瞳都默契地移开视线。

零看了一眼平板，平静地说：“记录稳定。”

陈墨瞳低声笑，“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氛围都不留。”

零没有反驳。

那晚，绘梨衣在小怪兽清单最后加了一行：

Sakura在这里。

路明非看见后，也在自己的灰色菜谱本后面加了一行：

绘梨衣也在这里。

绘梨衣看完，把一张金鱼贴纸贴在那一页下面。

两个人的本子并排放在桌上。

一本深蓝。

一本灰色。

像两块很小的盾牌，立在白王残响伸手够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