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开场

一辆加长林肯来到安珀馆，来得不算晚，可附近都停满了车，只能停在远处。车身很长，占据了将近两个车位。

无奈之下，他们需要走一段路了。

司机是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人，戴着白手套。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

零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晚礼服，裙摆在小腿处晃了一下。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包带很细，勒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后车门打开，路明非和芬格尔从里面钻出来。芬格尔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车里，整个人保持着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嘴里不停地夸耀着着。

“这车太帅了，太酷了，加长林肯，我只在电影里见过。师弟你看这内饰，真皮的。咱们以后有钱了也整一辆。”

目前一个欠债几万美元，一个欠债刚够千美元，现在他俩讨论着如何买下一辆加长定制款林肯。

零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感情。

“谢谢。”

不是对芬格尔说的，是对司机说。

司机轻轻点了点头，打开门，回到主驾驶座，把车开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去停车场了。

零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社团的申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零问。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跟零吐了一路的槽，说社团怎么怎么难办，但是正事他一点没提。

甚至没提关于社团申请材料，光吐槽了学院程序有多么多离谱，他们以前办社团可没那么复杂。

然后旁边芬格尔还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吐槽，不知道还以为这俩人就是个相声演员。

零只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听着，也没说话，也没赞同。

就这样她听了一路相声，绝对不是插不上话的原因。

“能编的地方都编，主要还是验证资金这块不太会，还有教授审核这些。”

言外之意，最有用的那些流程他都没搞好，但是乱七八糟的他编完了，文学社干书记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作用发挥出来了。

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路明非面前。

卡面是哑光的，没有花纹，没有标识，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资金这一栏，填这个吧。”

路明非看着那张黑卡，没有接。“这……不太好吧。”

零把卡塞进他手里。“反正你也不用，就当充场面了。花钱的话，借一还十。”

零最后那句有点像玩笑，但是吧她这张冰冷的脸不是很适合开玩笑。

路明非握着那张黑卡，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

他想起那个雪夜，零掏出这张卡想订酒店，结果卡被冻结了。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嘴比脑子快。

“这卡不会被冻结吧？”

零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脸还是那样平静，路明非注意到她的眼角好像抽搐了一下，但就一下。

“不会。”她说。

远在纽约，苏恩曦正坐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穿颤颤巍巍的中年人，桌上摆着一份还没签字的合同。

那是关于比特币的，她感觉到了未来混血种社会有想用这个作为交易货币的态度，虽然是个烫手山芋用来击鼓传花，但一来一倒还是能赚上不少的。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打了一个喷嚏。喷嚏很响，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合同上。

零把黑色的包背好，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提琴盒，递给路明非，盒子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磨得发白，扣子是铜的，擦得很亮。

“帮我拿着。”零说。

路明非接过小提琴盒，掂了掂，不重。

“你会拉小提琴？”芬格尔凑过来，眼睛盯着那个盒子。

路明非看了一眼零，零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朝安珀馆的大门走去了，白色的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芬格尔和路明非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在安珀馆门前的石板路上。

零刚刚走到门前，迎上来的是两个人。组织部部长陈墨瞳和学生会书记南宫曜。陈墨瞳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套裙，领口露出一截月白色丝绸的小衬衣，紫色的丝袜。南宫曜则是一身暗红色的正装，领口系着一条蕾丝巾，巾面上用金线绣着南宫家的家徽。

芬格尔越过零，走到前面，伸出手去握南宫曜的手，又去握陈墨瞳的手，动作大得像在迎接什么重大礼节。

“女主人和书记官都来接人呀。”芬格尔的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受宠若惊。

南宫曜很不情愿地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芬格尔的掌心，马上缩了回去。陈墨瞳倒是很坦然，她戴着真丝手套，握住芬格尔的手晃了两下，松开。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是啦。”陈墨瞳说。“负责接新生的是他，我只是想看看谁到的这么晚。”

零站在台阶上，看着陈墨瞳，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来了？”

陈墨瞳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脸蛋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思考。

“差不多吧，我也才刚到不久。不过芬格尔来了，基本就证明其他人应该也来了。”

芬格尔的脸上露出一种受了冤枉的表情，眉毛往上挑，嘴角往下撇。

“不能因为我就迟到过几次，就对我进行刻板印象。”他顿了顿，挺了挺胸。“少年漫上，主角都是在危难时刻登场的。”

南宫曜抄着手，站在门边，看着面前这位新闻部部长。

开学那天的学生会聚餐，陈墨瞳请客，芬格尔是在开始跳舞的时候才到的。别人在舞池里转圈，他端着盘子站在自助餐台旁边，一个人炫完了整盘鹅肝，也不嫌腻。

圣诞节的庆典，他来得不算太晚，大家吃了一半他才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坐下就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等大家要跳舞的时候，他套着一根战斧牛排离开了。

学生会的毕业晚宴，仪式结束后开始放饭，他准时推开门出现了。

南宫曜不想再扯下去了。他拉开安珀馆的大门，铜制的门把手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个角度，门轴发出低沉的响声。

再这样扯下去，谁也得不到什么。

他给路明非准备的大礼在后面。

况且这个俄罗斯怪物还在这里，他不能放开手脚。

路明非站在台阶下面，听着芬格尔的话，翻了个白眼。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叫主角总是在最后登场的。”

第一个进门的是陈墨瞳。她踩着紫色的高跟鞋，跨过门槛，裙摆在大门两侧晃了一下。

第二个是零她的白色晚礼服在门廊的灯光下很漂亮。

第三个是芬格尔，他慌慌张张地跟上去，一只脚差点踩到零的裙摆，身体歪了一下，又自己稳住了。

下一个是南宫曜。他没有等路明非，自己迈了进去，插在路明非前面。门被侍者扶住了，没有关上。

最后一个是路明非。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过去。

这个学生会大门怎么没有门槛呀。

大厅里，围着凯撒的学生会干部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有人凑到凯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凯撒的目光从那一排新进来的人脸上扫过去。陈墨瞳，零，芬格尔，南宫曜。

他的目光在诺诺身上停了一下，跟诺诺对视上以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停了很久。

他的嘴角又微微翘起来，那个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狮心会那边没有那么拘谨。路明非走进去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很清楚。

“S级来了。”说话的人带着中东口音

“最后才来的吗。”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压得很低，这位女声中文说得很好。“嘘，小点声。没准是给学生会的下马威呢。”

路明非假装没有听见。

他跟着人群，走进了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此时此刻，携带着骨殖瓶的昂热校长回到了忠诚他的卡塞尔学院了。

这场晚宴，各自心怀鬼胎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