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目标
十分钟前，图书馆地下中央计算机室。
芬格尔躺在躺椅上，腿翘在扶手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脚穿着袜子。
袜子的脚趾处破了一个洞。他抱着一个全家桶，桶身是红白相间的，桶里还剩大半桶炸鸡。
EVA站在他面前，投影的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半透明的，脚不沾地。
黑色长发垂到脚踝，发梢飘在空中。穿着睡衣似的丝绸长裙，赤足。
她面前的台子上放着一只翅根，金黄色的，表皮炸得很脆。那是芬格尔放在那里的，“给你留的”，他说。
EVA不需要吃东西，但她没有拒绝。
翅根静静地躺在台子上，油在灯光下闪亮。
“校长居然真的把执行部和安保组都调离了。”芬格尔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骨头上的肉丝，又塞回去了。
他嚼了两下，咽了。“学院的安全等级现在是最低的吧。”
“都安排好了。”EVA的声音很轻。
芬格尔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张开，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油。
“其实你不用来这里。”EVA说。“我这里的防御等级比任何地方都高。”
芬格尔把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
手指上沾着油，他在裤腿上又蹭了一下。“宝贵的S级都叛变了，万一谁脑抽了，给你泼盆水怎么办？”
“首先，路明非不算是叛变。最多算是未按计划行事，但最后结果不变。”EVA的语气很平，像在纠正一个学生的错题。“其次，真要对我产生威胁，至少得带着次代种，用言灵轰击主机核心才行。”
芬格尔从桶里又捞出一只鸡翅，举到嘴边，停下。“那当我来这里避难，行不行？”
EVA看着他。那双投影出来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叫姐姐。不然一会儿给你赶出去了。”
芬格尔很甜地叫了一声。“姐姐～”声音软得不像他。
EVA点了点头，满意了。
芬格尔咬了一口鸡翅，嚼着，突然停下来。
他的眼睛看着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嘴里还嚼着肉，含混地说了一句。
“导师他解除戒律了。”
EVA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芬格尔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像是在和自己说。“这次主场作战，不至于像八年前那么狼狈吧。”
EVA伸出手，投影的手穿过空气，落在芬格尔的肩膀上。没有触感，但芬格尔的肩膀动了一下。
“学院还有炼金矩阵兜底，主场作战，就算初代种真发疯了，战胜率也有百分之八十八。”
“八年前那次呢？”
“百分之零。”
“这种事就不要安慰我了。”芬格尔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松开，又捏紧，又松开。
他把手插进全家桶里，抓了一把鸡块，堆在EVA面前的台子上。
鸡块堆成一座小山，金黄色的，冒着热气。他又从桶底摸出一块，塞给桌下的ADAM。
ADAM没有接，鸡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芬格尔没有捡。
“现在不是安慰你的时候。”EVA的声音忽然变了，是切换到了工作状态。“目标要下来了。”
芬格尔从躺椅上坐起来，把全家桶放在地上，擦了擦手。
“你现在需要隐藏身份。”EVA看着他。“你可以采用我以前的建议。”
芬格尔点了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老唐顺着地图往下走。他不得不承认，路明非给的地图太好用了。
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道门禁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一路走过来，没有遇到一个人，没有被任何摄像头拍到。他甚至有时间停下来系了一次鞋带。他在心里想，这恩情还不完了。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刷卡直接进来，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天花板很高，灯很暗。房间中央摆着一台很大的机器，机器前面坐着一个人，不对，站着两个人。不对，是一个人和一个投影。
蓝色投影的少女站在机器的操作台旁边，穿着一件丝绸长裙，头发垂到脚踝，脚不沾地。
她的面前摆着一堆炸鸡。金黄色的，堆成小山。还冒着热气。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休闲装的人。那个人脸看不清，因为他头上扣着一个全家桶。
红白相间的纸桶，桶底挖了两个洞，眼睛从洞里露出来。
老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地图。他看着那个头上扣着全家桶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鸡之神？”
他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布鲁克林区，他见过有人把内裤穿在外面当超人，有人把马桶盖顶在头上当头盔，有人用塑料袋当雨衣。
但把全家桶扣在头上当头盔，他是第一次见。他把地图举起来准备吃掉，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是谁给了他这张地图。
那个全家桶下面传出一声含混的声音。“不用管我俩，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老唐愣了一秒，然后他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下，他转过身，又走回去。
“那个，酒窖的门怎么开？”老唐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地图已经塞进兜里面了？
全家桶怪人拍了拍自己头上的桶，拍得砰砰响。“用你身上的黑卡刷啊。”
他的声音还是含混的，但每个字都能听清。
“你怎么进这间屋子的，就怎么开那个门。算了，我带你去开门，赶紧吧。”
全家桶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很快。老唐跟在后面，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走到一扇铜门前。
全家桶怪人从老唐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门开了，他把卡递给老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老唐没有听清，他在忙着感谢。谢谢，谢谢，说得很急。
老唐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被拐角吞没了。
全家桶怪人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学生证，那是从老唐的兜里一块顺过来的。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他把学生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签名栏是空白的。
“他能不能别随便把学生证往外给啊。”芬格尔的声音从全家桶下面传出来，闷闷的。“这东西有GPS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