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康斯坦丁
实验室是空的。
整间屋子像一个被抽空了空气的盒子,干净,冰冷,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一个少年蹲在房间的正中央。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醒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好冷,好陌生,好黑。
他小声念叨着,像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哥哥,你在哪里?
但他能感觉到了,哥哥的气息就在附近。很近,很近。
就在这附近。
火焰从他的身上窜起来了。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弯曲。
离他最近的那面玻璃墙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像一朵花在急速绽放,然后玻璃瞬间气化了。
不止是玻璃,整个实验室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形状。然后瞬间消失,这个空间内只剩下少年自己。
少年还蹲在原地,他的膝盖还抱着,他的头还低着。
他周围十米之内空无一物,只有裸露的地板和裸露的天花板,可天花板和地板只剩下岩石了,那只是没被温度波及到的地方罢了。
他的头发在火焰里飘起来,或者说他头发本来就是火焰。
哥哥就在这里。
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管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只要哥哥在,他就不怕。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他甚至不在自己的寝宫内。
可寝宫在哪里并不重要,只要哥哥和他在一起,哪里就是寝宫。
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整个世界的难题加起来,仿佛只要找到他,也不算什么。
“真热,早知道不穿这么厚了。”
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一个人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很大,拖着地,走起来的时候下摆在脚边扫来扫去。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鬼面面具。
出自知名恐怖片《惊声尖叫》,有点像呐喊,嘴巴张成一个黑色的O形。
那张脸在恐怖片里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在黑暗中,那张喜剧面具大概就能想出来为什么导演会采用这个面具了。
少年的目光从膝盖上方抬起来,落在那张面具上。
温度瞬间上升。
火焰从他的身体里喷出来,像一座被堵住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所有的岩浆都在同一瞬间冲上了天空。
火柱从少年的附近拔地而起,撞上天花板,天花板的岩石也在一瞬间气化,露出楼上的黑暗。
火柱没有停,继续往上冲,从外面看,一道火柱从地下射出来,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火柱只是附加产物,他在下令。
一道指令直接冲向那个鬼面,那是纯粹的燃烧指令,那指令看不见,只能感受它都的存在。
鬼面站在原地,没有动。
纯白的指令富含了燃烧的意志撞在了面前看不见的墙上。
指令从那堵看不见的墙的中央向外扩散,向两侧散开,绕过那堵墙,在墙后面重新汇合后消失了。
指令被吞掉了。
鬼面却依旧站在那里。
少年停了一下,他的头抬起来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面具。
他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但鬼面好像听见了什么。
“冷静点。”鬼面从袍子里掏出一个手机,一只手举着,屏幕朝着少年的方向。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一个人被枪指着。
第二张,那个人的身上插着两把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腰侧。
少年看着那两张照片。
他的瞳孔放大了,又缩回去了。
他的手放开了膝盖,手指撑在地板上,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了,火焰从他的身上再一次喷出来,这一次的温度比上一波更高。
空气在高温下发出嘶嘶的声响,像在惨叫。
石头变成岩浆,沿着墙壁往下淌。
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少年的脚下向外延伸,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
整座冰窖在颤抖。
第二波怒火再次冲向了鬼面,这次指令的温度,大概足够将整个冰窖化为蒸汽。
其中蕴含不止有燃烧的命令还有纯粹的火元素能量。
可还是无能为力,只有清脆的几声。
少年站在原地,喘着气。
“还是一点脑子不带。”鬼面把手机收回了袍子里,“你的哥哥,马上就要在这座学院里死掉了。你这个形态,救不了他的。”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你能感觉到学院深处的炼金矩阵吗,那个屠龙的阵法,是给你哥哥准备的坟墓。”鬼面歪了歪头。
“康斯坦丁,今晚诺顿会死在这里。”
房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元素都在一瞬间停止了。
暴怒从康斯坦丁身体里冲出来的。
火焰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里同时爆发,像一朵在真空中绽放的花。
无数道白色的火柱自上而下的拔地而起。
鬼面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场景,他的袍子开始燃烧了。
可鬼面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身上的火越烧越旺。
“不愧是你。”他的声音从火焰里传出来,带有着嘲讽,断断续续的,“明明早产到连脑子都丢了的傻孩子,纯粹的力量却能划破空间,暴怒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空气上划了一下,他的指尖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大地应声裂开了,空气仿佛被凝固了。
裂缝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像一条被惊醒的蛇,蜿蜒着爬向那个鬼面。
康斯坦丁亲自对着火元素郑重下令进行重铸和燃烧。
瞬间那面看不见的墙碎掉了,或者说被火元素给撕开了。
鬼面在一瞬间被气化,面具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弹了两下,然后躺在那里。
可面具只是橡胶的产物,但它却没有气化。
它只是在烈焰中慢慢变形,嘴角往下塌,眼角往上翘,那张喜剧的脸在火中变成了一张痛苦的脸。
少年的身上,火焰熄灭了。
他的皮肤从暗红色变回了白色,他的头发从飘着的状态垂下来,贴在脸侧。
少年蹲下来,抱住膝盖。身体蜷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嘴唇在动,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挤出来,很小,很闷。
“哥哥……我想见你……”
随着这句话说出,炼金矩阵启动了。
从这条伟大初代种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体内部启动的。
他的身体在拒绝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杀死自己。
他自己就是炼金矩阵本身,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换取了短暂的进化。
就像他自己的那条龙侍一样,这种力量只有康斯坦丁这种炼金术天赋最高怪物才能摸索出来的技巧。
他当初把这个技巧分享给哥哥时,挨了一顿臭骂,那会彻底杀死自己的不要整这些东西。
他只能把这个交给自己的龙侍。
一个早产儿,一个连龙躯都没有的初代种,用炼金术在短短的几秒内跨过了几百年的生长过程。
祂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骨骼在拉长,肌肉在增生。
双翼就此展开,那如同圣经中恶魔的翅膀。
身上几条白色丝线四散飞舞着,有的在空气中,也有的直接插入了岩石中。
康斯坦丁站起来了。
祂找回了理智,找回了属于初代种横跨千年的智慧。
祂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祂天生决定了自己不会有龙躯,不过这种纯粹的力量就足够了,还有自己的炼金术。
祂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祂用炼金术杀死自己的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身体只剩下几个小时的生命。
几个小时之后,他会彻底死去,但他不在乎。
祂只是想在死之前,要救哥哥。
如果能见哥哥一面就更好了。
双翼张开,翼尖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墙壁应声碎裂。
祂迈出一步,脚落地的时候,大地便开始了燃烧。
祂的体重比刚才重了几十倍,每一寸肌肉里都压缩着足以焚毁一座城市的能量。
炼金术让他从无机物中榨取到了自己所需要的能量,空气种的氧元素氮元素,大地的碳元素,水元素内的氢元素。
这些东西为祂补充好了进化所需的能量。
如今的康斯坦丁已经不需要走路了,祂用着手指划破了空间,炼金术空间开辟。
祂迈了出去,出现在了那校园的上空。
那个身影悬在半空中,双翼展开,遮住了月亮。火焰从祂的肩胛骨处向外喷涌,沿着翼膜的边缘流淌。
像是圣洁的天使降临,又像是邪恶的恶魔现世。
整座学院就这样被点亮了。
祂站在那里,如同太阳一般。天空中开始下雨,可又在一瞬间变成水蒸气,云层开始消失了,温度开始控制不住的升高。
整个芝加哥进入了元素乱流,所有乌云都远离了芝加哥,甚至就连上空正对着臭氧层都变薄了许多。
夜晚彻底消失了,卡塞尔学院的上空多了一个太阳。
所有争斗在一瞬间都停止了。
哥哥,你在哪里?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