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青春焚于龙息(3)
冰窖到图书馆的最后一段路上,这段路已经有点老旧了,铁制的地面,泛黄的日光灯。
空气里还有一股铁锈味,混着灰尘和某种消毒水。
兰斯洛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回荡,频率极快,配合上皮鞋和金属的摩擦声富有极强的压迫感。
他的剑在腰间,剑柄朝前,手搭在剑柄上,他想马上就要追到了,与目标距离越来越近。
前面的入侵者仍旧在跑,他的脚步很乱,呼吸很重。
兰斯洛特能听见他的每一个动作,鞋底在地面上打滑的声音,还有嘴里含混不清的咒骂。
他们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相传猎豹最快能达到每秒33米。
虽然老唐的外号叫做猎豹,但他的速度还远远达不到那个水平。
可兰斯洛特却能做到,他曾经在原野上追上过一头正在追猎中的猎豹并将其杀掉。
现在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个目标而已,况且这个目标速度更慢。
老唐拼命地向前跑着,可他能听到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且从步伐频率听出来可能不止一个。
马上就要到防火门,过去之后就是前往图书馆的最后楼梯。
老唐猛地推开防火门,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老唐冲进门,没跑几步,后领便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力气很大,五指像五根铁钩,扣在他后颈的衣领上,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
他的双脚离了地,在空中划了半圈,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
霰弹枪从他手里飞出去,枪托撞在墙上,紧接着就是一剑,砍断了整把霰弹枪,枪管滚到墙角,木质的枪托裂成两半。
老唐反应很快,直接从大腿处拔出来猎刀向后衣领砍去。
可是第二剑速度更快,正好对撞上了猎刀,老唐被这身后怪物般的力气震惊了。猎刀如同砍在了墙上一般,无法动弹分毫,面一个用力,猎刀也飞了出去。
兰斯洛特一脚踢飞了空中猎刀。
他的膝盖压在老唐的后背上,左手按着老唐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地上。
面对学院十恶不赦的入侵者,抓住后的最好手段是先在皮肤处喂上一粒金属药物,好一点的是麻醉剂中毒,差一点的就急性金属中毒了。然后五花大绑,或者让其永久丧失了行动能力。
毕竟是能够入侵密党的怪物,任何一点留手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敬。
可面前这位太不像化形龙类,或者死侍,甚至是其他地方的高等混血种。
不用言灵,唯一超自然力量是精神震荡,可却是用在逃跑上。
此人左手无力,右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
连开枪的姿势都做不到迅速,还要把枪举到眼前才能瞄准。
身手倒是不算太差但也仅仅是“还算不错”而已。
这种水平,在普通人类的战场上,连精英单位都达不到。
况且他一直在逃跑,兰斯洛特在他身上也没摸到什么值钱或者危险的东西。
兰斯洛特的手按在老唐的后脑勺上。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关节。
那道疤还是他大二的时候在自由一日里留下的,凯撒的狄克推多划的。
当时凯撒提出来可以给予最好的祛疤和疗养服务,他拒绝了,留着这道伤疤给自己个提醒倒也不错。
老唐的脸贴着地面,水泥地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老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讨好和痛苦混在一起的奇怪调子,低语道“先生,按疼我了,能不能松一点。”
老唐的伤口在愈合。
兰斯洛特能感觉到,他没有一点流血,无论是今晚自己在他肩膀上留下的伤,还是南宫曜的贯穿伤,都已经止血了,甚至一点血没留下。
这种自愈能力,就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
兰斯洛特的手指在剑柄上握紧了一下。
老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软,像一个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商贩。“帅哥,能开个尊口,说个条件吗?我尽量答应,只要放我一马就可以。”
老唐的美语带着布鲁克林区的口音,那种口音是混出来的,语法一点都不标准。
兰斯洛特打算先砍掉一根手臂,探探虚实。
卡塞尔学院的审讯手册上写着,面对具有超速再生能力的未知生物,可以采取极端手段确认其威胁等级。
这是符合校规的。
他把剑从鞘里拔出了一寸,刀刃在灯下闪了一下,按着老唐的那只手松了半分,为了让剑能够顺利出鞘。
“别乱动动,终于找着了。”
一个人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带着一种跑了很长一段路之后的疲惫。
“那边那个,来帮个忙。”
兰斯洛特按着老唐的手又硬了几分,老唐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先生,一百万美金,你看可不可以。”
兰斯洛特回过头,看着那个声源。
一个老牛仔。
一个穿着旧牛仔装的人站在那里,大肚腩把衬衫撑得紧绷。牛仔裤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脚上蹬着一双灰扑扑的工装靴。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亮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运动过了。
兰斯洛特见过这个人。
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副校长,论坛的幽灵,极少露面之人。
那是在学院的女生游泳考试上,这个人作为主考官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戴着墨镜,手里举着一杯插着小伞的饮料。
他的墨镜滑到了鼻尖上,露出两只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你问兰斯洛特女生游泳考试为什么会在那里,他是来找人,绝对不是想顺路看看狮心会书记穿泳装到底是什么样子。
“副校长好。”兰斯洛特的声音很响,很正。
老唐的声音从他身下传上来,听到中文,立马换了语言。
“大哥,放我一马,我上有老下有小,八辈子都是良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您,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但没人理他。
“诶,你居然认识我。”副校长喘着气,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攥着一捆东西和一件衣服。
他的眼睛看着兰斯洛特,眯着,像在翻找脑子里的某个名字。
“你是那个,那个……”
“兰斯洛特。”
“哦哦,兰斯洛特。”副校长重复了一遍,但他的表情不像是想起了这个名字是谁。
“行,你帮我架住他,我给他捆上。”
副校长蹲下来。
他手里的那捆东西是一串黄铜锁链,每一节都有拇指粗,表面泛着暗灰色的光。
锁链的两端各挂着一把铜锁,锁舌已经打开了。
他把锁链在老唐身上绕了两圈,兰斯洛特架着老唐的手臂,把他的身体抬起来一点,让锁链能从他的腰下穿过去。
副校长拉紧锁链,锁扣咬合的声音在老唐耳边响了一下。
他缩了一下,没有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