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青春焚于龙息（2）
路明非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天上那个太阳，然后低下来。那道光太刺眼了，他的眼眶已经开始发酸。
“那这一只，学院也有解决方法？”
“没有。”
路明非愣了一下，“啊？”
“这只都已经到亚成体了，甚至摸到了成体的门槛。你们以前杀的都是刚刚结完茧的幼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这个级别的，你们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路茗泽转了一圈，风衣的下摆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她指着周围的一切，指尖划过那些碎裂的地面，那些白色的丝线，还有那半具尸体。“祂现在随时可以释放灭世言灵烛龙，尽管没有龙躯只是劣化版的，还有那些炼金术，你们连看都看不懂。”
“劣化版烛龙，能毁掉这座学院吗？”路明非在言灵课上没学过什么是烛龙。
路茗泽看着他，嘴角翘起来了。
“能把芝加哥一起带走，整个芝加哥给你们学院陪葬，很酷吧。”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
“那你有解决方法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当然有了。”路茗泽的语气忽然变了，还是她的声音，但调子不一样了。那种调子像保险推销员，“四分之一的生命。包您满意。”
路明非没有说话。
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这条命本来就没什么用，值钱的是S级头衔。
四分之一换拯救世界，或者换一次做英雄的机会，挺值的。
他见过那些超级英雄电影，主角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结尾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墓前献花，片尾曲响起，字幕往上滚。
他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梦。
况且这次只要四分之一的性命…
“不过，”路茗泽的话锋转了。那种保险推销员的调子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严肃的腔调，“我不建议你兑换。”
路明非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这个傻孩子，现在撑不到三个小时了。祂的力量在衰减，而且速度很快。如果你只是想救人，你们还能读档重来，不划算。”路茗泽打了个哈欠，“反正，一会儿祂就自然死亡了。”
“读档重来，什么意思？”
“炼金术短暂重启时间线，密党在这方面还是挺会的。”路茗泽把伞换了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重启之后，大家都能安然无恙？”
“差不多吧，只不过你的那个倒霉朋友除外，康斯坦丁在找他。时间重置了，也不一定能改变锚定事件。”路茗泽轻笑了一声。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唐？”
“对。”
“那我怎么办。”
“跟着这三个神秘大姐姐走啦，这三个神秘大姐姐在学院可没干什么缺德事，相信她们这样安全。”路茗泽耸了耸肩。
路明非没有动，他在犹豫。
四分之一的生命，换一条人命。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老唐帮过他，不管是来帮他面试，还是陪他打了三年星际争霸，再就是自己刚下飞机孤立无援时，有人来接自己，自己还蹭了一个周的酒店。
用四分之一的生命还这笔账，不亏。
“如果你想保住你的那个倒霉朋友。”路茗泽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我不一定能做到。我只能负责屠龙，你的朋友一个不留神就会碎掉。”她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破碎的笑脸面具下面显得很古怪。
碎掉。
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很奇怪。
“我能保下老唐的概率有多少？”
路茗泽摇了摇头。
“不知道呢～他太脆弱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
“所以你打算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倒霉朋友？”
路明非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路茗泽笑了。那个笑容和她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那是一种悲伤，是一种想要哭出来但忍住了的那种笑。
她的嘴角往上翘，但她的眼睛在往下垂。那颗泪痣像一滴真的眼泪。
“war aint what it used to be。”
她嘴里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路明非听懂了。
星际争霸的作弊码，作用是消除战争迷雾。
你不需要探路就能看见一切。
“一点赔礼，这个码能让你看清更多东西。温馨提示，那三位姐姐也想要屠龙，你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路茗泽转过身去。
她哼着小曲，调子听不清，但情绪能听见。高兴和悲伤混在一起，像两杯倒在一起的酒，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加油，哥哥！”
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真要撑不住了，就叫我。”
夜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路明非一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右手提着渎神，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那三个女人还没有走。
V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面具的脸朝着走廊的方向，一只手握着刀柄，另一只手挂在自己的耳边，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敲着。她在听什么。
狐面女人站在路明非的左手边，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天上那个太阳。
她的狐狸面具眯着眼睛，嘴角翘着，那种表情活灵活现的，像真有一只狐狸在那里笑。
她轻声在路明非耳边低语道：“合作愉快。”
空白面具的家伙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腿伸得很直，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
她的空白面具朝上，对着那道光，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雕塑。
路明非站在她们中间，手里握着渎神，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太阳。
光线比刚才更强了，他的眼睛很快就酸了，眼眶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
他眨了眨眼，把那层水挤掉了。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一瞬。在那一瞬间里，他看见了那个太阳里面有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的头朝着他的方向，他的两只金色的眼睛正在往下看。
他不是在找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