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春焚于龙息（5）
老唐头顶着左轮手枪，被捆得严实。
他看着楼梯尽头那扇门。
他在商场看见过这种材质，门是红木的，大概一扇门就能保证他一年吃喝不愁。
与那段楼梯走廊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这种表面更符合校园外面的那奢华风格。
还真是吓人的军事学院呢。
只见那门把手被往下压了一下。
门开了。
门外站着V字仇杀队的V。
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老唐当然知道这个人。
他们的领头人，那个身材非常好的神秘狐面女也要听这位V的安排，她甚至还要骑摩托带着这位V。
他见过神秘狐面女的身手，神秘狐面女能给这个V当摩托车司机。
这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这人装备这么齐，刀是双刀，靴子是战术靴，手套是指节处带硬壳的那种。
这种人在猎人网站上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分类，叫全装。
猎人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有把武器就可以了，全装这种要求委托价都是五位数起步。
“哟，还真是老牛仔啊，穿得这么骚气。”
V先开口了，变声器重新打开，依旧是那沙哑的中年音。
老唐把张开的嘴闭上了。
副校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的手指把领口的两颗扣子扣上了，又把领子从外套里面翻出来，压平。动作不快，但很仔细，像一个要去见老熟人的发福中年人。
“戴着反动派面具来入侵学院的人，没资格说我。”
V没有接话。
她走近老唐，弯下腰，两根手指伸进老唐的口袋里，夹出一张黑色的卡，塞进自己的兜中，直起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
副校长看着V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昂热找了些什么人，身材真一般，还开变声器。”
他用马丁靴轻轻踹了一下老唐的小腿。老唐没站住，身体晃了一下，锁链在雨衣下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你刚刚想说什么？”
老唐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是我们老大，相信我，我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很小。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认识。
他抬起头看着门外，猎人的天终究还是黑了。
不对，天亮了。
不对，天怎么亮了，现在不是晚上十一点吗。
路明非拔出渎神。
刀身从他手心里滑出来，刀刃上的暗红色倒刺在这亮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康斯坦丁悬在半空中，身上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狐面女人歪着头，眯着眼睛看着他。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你打算怎么把他拉下来？”
刚才的几分钟里，他们简短地交接了信息。他们在屠龙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最优先级是杀死天上那个东西，其他的事等结束后再说。
说完V就跑了，朝着走廊深处跑，脚步很急，战术靴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康斯坦丁没有动。
祂在扫视。
祂的头在缓慢地转动，从左往右，从东往西，祂在寻找着什么。
瞬间一道屏障从学院内部升起来了。
看不见墙，但能看见屏障边缘的空气在扭曲。
康斯坦丁在这几秒钟里，把整个学院框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
狐面女人看着那层扭曲的空气，伸手摘下了面具，随手扔下来
她的脸露出来了，轮廓很深，五官精致，叹了口气抱怨道。
“现在连逃跑这条退路都没有。不杀了祂，我们都要翘辫子了。”
“确实逃不掉了。”副校长推着老唐从走廊里走出来，步子很慢，锁链的声音在他身后细碎地响着，“天罗之匣已经把这里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信息传不进来，里面的信息也传不出去。”
路明非看见了老唐。
五花大绑，黑色雨衣，锁链在雨衣下面勒出一道一道的凸起。
他叫了一声。
“老唐？”
老唐的脸在雨衣的领口里转了一下。他的表情很丰富，眉毛往上挑，眼睛瞪大，嘴角往下撇。他拼命摇头，幅度大到雨衣的领口在他脖子上来回摩擦。
他又呲牙，又咧嘴，用一张喜剧演员的脸表达出了他现在很好的意思，让路明非不要担心。
然后他把那些表情全部收起来，换成了另一套。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抿成一条线，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大概意思让路明非一会儿要把他的切割干净。
路明非没看懂，但他长舒了一口气。
副校长拿着左轮的手没有松开。他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叹了口气。
“你看看我们最最宝贵的S级，居然还通敌。昂热校长知道后会伤心的。”
酒德麻衣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露出那张冷冰冰的脸。
她看着这位弗拉梅尔姓氏的老牛仔。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衬衫的下摆没塞进去，大肚腩在腰带上方堆出一个弧度。
她问道：
“你们学院出了这么个怪物，就没人管管？这只龙王都快到成体级别了。”
副校长上下打量着酒德麻衣。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好色，只有作为屠龙者的坚定。
“你太小看密党这千年来的积累了。”他说，“这些东西本来是给更高规格的客人准备的，今天先用上。”
一声爆炸。
康斯坦丁的身上炸开了一团火。火光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烧了一瞬，灭了。
接二连三的爆炸，没有间隔，没有规律，一团接一团地在祂的身体表面炸开。
爆炸的位置很散，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肩膀，有的在翅膀。
爆炸产生的烟尘在空中升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消失了。
是绝对的高温。
楼顶站着两个人。
昂热站在左边，凯撒站在右边。
凯撒肩上扛着一具火箭筒，筒身是绿色的，前端装着一枚还没发射的榴弹。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扣下去，发射了。第二枚榴弹从筒口射出，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撞在康斯坦丁的身上。
第三枚，第四枚。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昂热站在他旁边，西装都红花在夜里格外显眼。
那些榴弹没有对康斯坦丁造成任何伤害。
弹头在接触到康斯坦丁身体周围的空气时就被熔化了。
金属变成液体，液体变成气体，气体在高温中炸开。
但这些爆炸不是没有意义。
康斯坦丁在下坠。速度不快，但连续可见。
翅膀还在扇动，但那股托举着祂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祂飞不起来了。
酒德麻衣没有看明白。
白面女人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动了。
零，她的镜瞳还在运转。
她看懂了榴弹里的东西，弹头没有填充火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结晶粉末。
那粉末在爆炸的瞬间散开，附在康斯坦丁身体周围的空气里。
龙类的飞行并不是依靠翅膀，真正的升力来自龙类对以太的操控。
贤者之石能够扰乱以太的流动。
学院把那东西磨成粉末塞进了火箭弹里。
那层粉末在空中飘散，很薄，薄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那可是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一整年的收益，换来了青铜与火之王下降一定高度。
康斯坦丁很快意识了不对。
祂发出一声怒吼。
声音在屏障内来回震荡，像一口被敲响的钟。
精神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但这声怒吼还有另一重含义。
地面上的石块开始自行凝结，碎石从地上跳起来，在空中聚拢，一块叠一块，形状从无到有。
它们站起来了，朝着人的方向行动。
“生命缔造。”副校长的声音很低。“不愧是在炼金术上天赋最高的龙类。”
装备部的人从行政楼侧门冲出来了。
五个人，扛着五门迫击炮。
炮管架好了，底座扎进草坪里，炮手蹲在炮管后面，装填手站在旁边。
水银弹。
弹头在预定高度破裂，水银从弹头里洒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幕布。
那些水银没有落下来，它们悬浮在那里，在康斯坦丁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网状结构。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水银的网一层一层地叠加，银白色的线条在光里闪亮。
学院装备部的水银库存，在过去两分钟里打掉了三分之一。
酒德麻衣的耳麦里传来苏恩曦的吐槽，声音大到耳麦的喇叭在振动。
“这老家伙老糊涂了吧。水银对炼金术而言，也是康斯坦丁极好的介质武器。”
副校长把左轮递给了路明非。
他把老唐的雨衣领口拽紧了一点。
“看好他。”
他走向门口。
门口那层扭曲的空气在他走近的时候往两边让开了，来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