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春焚于龙息（6）

副校长衬衫的领口敞开了，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刀刃很短，不到十厘米。他握着刀柄，把刀刃贴在自己左手腕的内侧，划了一刀。

皮肤裂开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血没有顺着手臂往下流，它悬浮在伤口上方，像一条被无形的管子吸住的红色液体，朝着康斯坦丁的方向飞去。

血在空中拖出一条细长的轨迹，从副校长的手腕一直延伸到康斯坦丁的身体表面。

康斯坦丁身上的水银已经开始凝聚成形了。

那些银白色的液滴从网的交叉点上脱落，在康斯坦丁身体表面铺开，形成一层光滑的膜。

那层膜在康斯坦丁的胸口、肩膀、手臂上流动，形成一件正在被浇铸的铠甲。

副院长的手腕还在流血，血流的速度没有减慢。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嘴唇在动，低声念着什么，声音被风压住了，听不清。

“作为炼金术士，我需要向您表达尊敬，不过也该看看人类千年的积累，和您天赋之间的差距了。”

康斯坦丁身上的水银在同一瞬间锁住了。

整层水银从流动的液体变成了固体，银白色的表面失去光泽。

康斯坦丁的身体被那层固化的水银箍住了。

几十道印记从水银的表面浮现出来，每一道印记都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时间减速了，元素在康斯坦丁的身体周围被彻底打乱了。

每一种元素的边界都在被那个水银矩阵强行拆散。

零的眼睛在面具后面眨了一下，她的镜瞳被被那个矩阵强行终止了。她眼前的那些关于康斯坦丁身体结构的分析线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苏恩曦的演算也被强行停止了。

康斯坦丁意识到了不对。

祂的身体被锁住，元素被打乱，时间是减速的。

祂开始划破空间，水银印记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闪了一下，空间没有裂开。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住了。

概念锁定，有因有果，炼金术到达了它的逻辑顶点。

水银开始发光，那些光从印记的表面向外扩散，遇到另一道印记的时候没有交叉，而是连接。

印记与印记之间的光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环。

朗基努斯之环。

炼金术杀死了纯粹的贤者之石和学院囤积的龙骨，换取了绝对的能量。

那是密党留在学院内几乎所有的存货，在此刻全部用在这里。

双方都是拼上家底都一战，同时他们也在赌龙王的傲慢。

能量被水银矩阵锁住，在康斯坦丁体表来回冲击，每冲击一次，康斯坦丁的身体就多一道裂缝。

那些裂缝从水银的束缚中延伸出来，甚至能从外面看见祂体内的骨骼，暗金色的，正在从关节处断裂。

这套炼金术的概念在千年前就被密党提出了。这个想法停留在纸面上，被一代又一代的炼金术士传抄、批注、修订。

在遭遇夏之哀悼事件后开始正式实施。

昂热上任后调用了学院几乎全部的资源推动这个项目，副校长接手研发。

这套炼金术的预设目标是黑王尼德霍格复活，将这里作为最后的诺亚方舟。

但从来没有人想过它能真的被用上。

密党也认为这种假想敌的概率是极低。

康斯坦丁的身体在那道光里千疮百孔。

水银矩阵的能量打穿了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

祂的身体还在那个形状里，但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印记从康斯坦丁身上脱落，一片一片地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银白色的粉末在地面上聚成一小堆一小堆，被风吹散。

康斯坦丁还站着。

翅膀垂在身侧，翼尖拖在地上，头低着，下巴抵着胸口。

祂的膝盖微微弯曲，腰微微弓着，像一个人刚从重压下站起来，还没有完全伸直。

这是密党有史以来第一次遭遇如此成熟期的龙王。EVA根据能量计算出康斯坦丁此时的元素远超于密党任何一只记录在册的龙类，保守估计康斯坦丁能在半个小时内毁灭整个芝加哥。

计划出现了偏差，本来预计的早产期儿童变成了如此怪物，现在只能拼死一搏了。

这位高贵的青铜与火之王如果在学院内部解决不掉他，那么依照祂现在的状态，地球的主宰就可以换人了。

朗基努斯之环，五颗贤者之石的能量，仅仅对于这只无限接近于成体的龙王造成了重伤。

副校长在门口找了块台阶坐下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左手腕的伤口上。

混血种对于龙王甚至龙族的更多知晓得还是太少太少了，四大君主还有在这之上的白王，更何况黑王呢。

但密党的屠龙可从来就不止这一招，炼金术用完了换热武器，热武器用完了换刀，刀断了最后还有牙。

这场战斗永远是不死不休的。

楚子航从康斯坦丁身后冲过来。

他从侧门冲出的，绕过了那片被水银矩阵打碎的地面。

他没有走正门，正门对着康斯坦丁的脸，走正门会被看见。

从后面绕过去，十一步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康斯坦丁视线盲区的交界处。

他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黑色的橡胶外壳，滤毒罐挂在面罩的左侧。

双手各握一把刀，七宗罪饕餮和贪婪，一把弯刀和苏格兰阔剑。

他从康斯坦丁的身后起跳，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翻转，饕餮的刀尖朝下，贪婪的刀身横在身前，落在康斯坦丁的后背上。

楚子航的身体正在下落，两把刀还没有碰到康斯坦丁的身体。

康斯坦丁的头转过来，金色眼睛在燃烧，嘴张开，声带还没有开始振动。

言灵君焰。

高温的烈焰扑面而来。

对青铜与火之王使用火系言灵不亚于螆蜉憾树，但楚子航并没有攻击，一道火焰闪过时，自己迅速向着侧面冲去。

康斯坦丁的右手停顿了。

昂热从瞬间正面出现，有些爆裂到快要撑破西装的肌肉，赤金色的瞳孔毫不避讳着祂的注视。

他右手握着傲慢，左手挥舞着暴怒。

他的身体压低到几乎贴着地面，右手在前，傲慢的剑尖朝前，左手暴怒在后，巨大的斩马刀显得有些不协调。

康斯坦丁周围的时间流速被降到了极低，在外界看来昂热速度已经连残影都不剩了。

昂热穿过那片被减速的空气，傲慢的剑尖先接触到康斯坦丁的胸口。

剑刃没有被阻挡，没有被滑开，直直地插进去。

康斯坦丁认出了那把武器，那是哥哥的七宗罪，但愚蠢的混血种仅仅只是激活了他们，不过是一把好用的刀剑而已。

康斯坦丁的身体在剧痛中抽动了一下。

祂想重新调集元素结果发现周围的元素全部在紊乱，那是刚刚朗基努斯之环的结果。

祂看不懂面前的蝼蚁是如何做到展开自己的言灵。

昂热已经拔出了傲慢，从左侧刺入康斯坦丁的腹部。

康斯坦丁的右手终于动了。

祂的手掌张开，五根手指朝外，朝着昂热的方向。

言灵 鬼胜

外部元素不行，但对于机体本身增加是可以的。

康斯坦丁仅仅在鬼胜这个力量型言灵的加持下已经无限逼近昂热时间零下的速度了。

昂热把傲慢留在康斯坦丁体内，康斯坦丁看着昂热空出来的右手，打算依靠高温和动能直接轰掉整个躯体。

可瞬间，昂热从袖口滑出来了一把折刀。

右手折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康斯坦丁的下颌，划过脸颊，划过太阳穴，从额头中央穿出来。

他把折刀拔出来，又捅进去，同样的位置，一刀又一刀。

康斯坦丁身上的高温几乎把昂热的右手烧得不成样子，已经有碳化的表现了。

康斯坦丁的右手已经到了。

康斯坦丁的手掌在他身后合拢，五根手指扣在一起，昂热左手暴怒手起刀落砍下了自己那碳化的右胳膊，迅速向后退去，康斯坦丁手上只剩下孤零零手臂。

昂热站在康斯坦丁面前，距离三米。

傲慢还插在康斯坦丁的胸口，剑柄露在外面。

折刀插进了康斯坦丁的头颅处，祂的脖子被砍进去了三分之一，刀口参差不齐，那是折刀反反复复捅出来的结果

康斯坦丁的头歪向一边，下巴抵着肩膀，祂开始发抖了，那把折刀里有着对龙王致命的毒素。

昂热看着自己右肩膀下已经空无一物，左手用着斩马刀插着地面喘息着。

他的言灵还没有开到最大化，时间零还能再慢一些。

康斯坦丁的头还没有转过来，祂的下一个动作还没有产生。

还有一瞬。

一瞬够他砍出最后一刀。

昂热左手握住斩马刀，护在身前，刀前朝后。

他往前冲了一步，腰转动，斩马刀从右往左挥出，刀锋对准康斯坦丁的脖子。

康斯坦丁的头转回来了，歪着转回来的，脖子上的刀口在转动的过程中被扯开，发出肌肉撕裂的声音。

祂的手从昂热身后折过来，手指没有张开，握成拳头。

斩马刀的刀锋切进康斯坦丁的脖子。

刀口的位置正好在那道反复捅出来的伤口上，刀锋顺着裂口切进去，切断了在自我修复的肌肉，碰到了颈椎。

康斯坦丁的拳头在昂热的腰间停住了，神经已经被切断了。

况且炼金矩阵对祂造成的伤害已经榨干了祂最后的力量，那只拳头也没有力气往前推了。

昂热从康斯坦丁的脖子侧面拔出斩马刀，退后两步。

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烧伤，他的左手和暴怒的刀柄已经被烧到分不出来了，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路明非几乎看见了全部经过。

瘫倒在地上抽搐的康斯坦丁和浑身是伤站着的老疯子，看来还是结束了。

路明非有点不舒服，明明四分之一生命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害得校长进入了残疾状态。

如果自己早点换了就…

但至少这样老唐活下来了…

一眨眼。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渎神，刀柄上的倒刺贴着掌心。

狐面女人站在他左边，狐狸面具已经扔到了地上，美丽的脸露在外面，嘴唇微微张开。

白面女人站在他右边，空白面具扣在脸上，一动不动。

身边站着副校长，手里拿着左轮，老唐还捆着锁链。

他们都在，没有动。

天上的太阳还挂在那里。

他眨眼前看见的是康斯坦丁的身体已然千疮百孔瘫倒在地，他眨眼后看见的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悬于天空中高悬。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