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短暂的喘息

路明非被医生检查完之后，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奇兰。

他的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花束很大，各种颜色的花扎在一起，花枝的根部用着金箔包着包着，这家伙还真舍得花钱。

他的印度人脸上写满了敬佩。

古德里安教授跟在奇兰后面，怀里抱着几个礼盒，摞在一起，下巴压在最上面的盒子上，走路的步伐很碎，怕盒子掉下来。

他看见路明非躺在床上的样子，嘴角咧开了，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来一句话。

“明非，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做到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把礼盒放在床尾，从怀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纸很厚，订书钉把纸页压出了两道凹痕。

他把那沓纸放在路明非的枕头边。

这是他给路明非整理的资料，大概意思是让他他落下的课别忘补了。

零跟在古德里安教授身后，她的步伐很慢，步子也不大，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后面还跟着几个伊甸会的会员，有人捧着礼盒好看起来像是红酒，有人带着一盆花看起来就很贵，还有人送了一张购物卡，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说了句首席早日康复就缩回去了。

芬格尔最后一个进门，他没有带任何东西，正在门口跟旁边维护秩序的小护士握手。

他握着护士的手用力晃了几下，嘴里说着辛苦辛苦，护士愣了一下也回了一句不辛苦。

然后他又对着小护士聊着些什么。

一位又一位探望然后离开，路明非有些累了，他只能机械式回复着那些客套话。这本应是给英雄的礼遇，可是此时此刻的英雄第一次遭受如此厚待，他也有点懵。

就这样，大大小小的礼品盒堆得满地都是。

会员们带来的奢侈品，教授们托人送来的营养品和补剂，其他社团送来的慰问礼盒也摆在那里。

狮心会的兰斯洛特还亲自过来送了一大盒三头溏心鲍，说代表狮心会来的，特地从东方那边发过来的，让他慢慢养身体。

学生会的礼盒是黑色的，盒面上镶着一条金边，那是阿比乌斯送来的，路明非没细看估计也是些燕窝鱼翅之流。

床边那瓶营养液是曼施坦因教授托古德里安教授带过来的，瓶身很细，瓶口封着锡纸，标签上写着配方成分和每日饮用量的说明，全是英文，字很小。

路明非以前在家门口的杂志摊上翻过那些旅行杂志，上面写着西方人直来直去，没有东方那堆乱七八糟人情世故。

现在他发现那些都是骗人的。

只是他还没有到需要人情世故的地步，没人跟他假情假意来回推辞。

他躺在病床上，被礼品盒围着，有人送着鲜花，还有着人嘘寒问暖，这种感觉倒也挺好的，只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空虚。

他看向了零带来的纸袋，里面是校服，校服叠得很整齐，深绿色的布料上没有褶皱。

零很贴心，把衣服都准备好了。

但当时她看起来有些累，眼下的青印在白色灯光下很显眼，当时两人对话也很简单，零先开口的。

“怎么样？”

“还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把头转过去了。

路明非这时才意识到芬格尔没有来跟他说话，这不像他的性格。

没有他那贱贱的语气还真不习惯。

他往右边看了一眼，果篮里的夕张蜜瓜不见了。

芬格尔估计只是没成功挤过来搭话而已，无奈之下他只好从床头柜果篮里顺走了蜜瓜，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下午，主治医生来查房。

他翻了翻病历，用听诊器在路明非胸口听了两下，把手电筒塞进路明非嘴里照了照他的喉咙，然后把病历合上了。

“检查已经无碍，可以出院。”

主治医生身边的小护士补充说有人已经跟医院说过了，名义上是明天出院，今天就让人先离开，防止出现乱状。

主治医生合上病历，他是个中年人带着点沧桑，问道：“病房里的这些东西送到哪里？我一会派人送过去。”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说：“诺顿馆吧。”

父母在他小学时教过他，有人送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回礼。

人情这种东西最贵了，到时候你真的会还不起。

他刚去叔叔家那会儿，还有人给叔叔送礼。

叔叔那时候经常把东西混一下，把这个人送的礼物换个包装给另一个人当回礼，这么一换等于以物换物。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给叔叔送礼的人越来越少了，只剩下那些狐朋狗友之间还偶尔来往。

路明非走出医院大门，校园里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刷。

校园外部有执行部的人在维持警戒，手里拿着对讲机。

施工队的人正在修复被破坏的地面和墙面，工人们再重新拆掉换上新的花岗岩，重新开始铺地面上的大理石了。

那片被火烧过的草坪已经铲掉了，露出底下的黄土，一卷一卷的新草皮堆在路边等着铺。

学生们从那片工地旁边走过去，三三两两的，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课本。

那场恶斗之后，一切都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

不过校园论坛上炸开了锅。他的名字又上了热搜，说S级路明非杀了一条龙，疑似为初代种。

帖子下面有人追问学院里为什么会有龙类，是不是不安全了。

也有人说不信，初代种君主只有四个，S级怎么可能做到，人类历史上都很少很少。

更多的人在骂新闻部废物，昨晚一张照片都没有拍到。

新闻部的成员在下面回帖，说诺玛把昨晚所有的监控都销毁了，相关档案设成了SS级机密，上了红锁，拿命拍吗？

路明非退出论坛，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他享受这些荣誉，但感觉很不舒服，有一种想贼的感觉。

他推开了宿舍的门。

芬格尔躺在床上，嘴里含着蜜瓜肉，腮帮子鼓出一块。

蜜瓜已经被吃掉了一大半，芬格尔手里还捏着一块瓜皮。

路明非怀疑他跟那座床是不是有什么契约，他在宿舍内百分之八十会刷新在那张床上。

“哟？屠龙英雄回来了，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嚼着蜜瓜。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不想提昨晚的事。

他有点怀疑自己，他杀死的到底是一条会毁灭芝加哥的龙王，还是一个爱着哥哥的弟弟。

康斯坦丁在最后时刻没有诅咒他，甚至没有威胁他。

那个男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遗言是祝词。

如果康斯坦丁在那片幻境里恶狠狠地瞪着他，诅咒他不得好死，他会感觉好一些。

那些话会成为他心安理得的证据。

看吧，这就是龙类，天生邪恶的，就该死。

但康斯坦丁没有，最后那一瞬间他更像是一个没长大的男孩，而不是傲慢的龙王。

路明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屠龙勇士还是杀人犯了。

混血种和龙类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血仇呢？

他心烦意乱，坐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点开星际争霸，登录了战网。不管了，打一把星际剩下的再慢慢想吧。

可突然好友列表里跳出来一个房间邀请。

邀请人是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