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结算
路明非从病房里醒来了。
灯管嵌在白色的吊顶里,光线均匀地铺在整间屋子里。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很淡的果香。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果篮,果篮旁边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护士服的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
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很窄,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倒刺。
她用渎神削着苹果。
“发生什么了?”路明非的头很疼。他记得自己被吐了一口血,血很烫,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结束了,学院大获全胜。”路茗泽把苹果削完了,切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到路明非手边。
“其他人都怎么样了?”路明非想坐起来。他的手臂撑在床上,肩膀抬起来了,但腰没有跟上。
他发现自己起不来。
“校长在你隔壁的病房,楚子航带伤出院了,凯撒被带回家,副校长在钟楼里喝酒,入侵者都安然无恙离开了。”路茗泽咬了一口苹果,苹果在她齿间碎裂的声音很脆。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那半苹果,黄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正在慢慢变黄。
“那老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那半苹果,又把目光移开了。
“死了…”
“…他不是龙王吗?”路明非心甘情愿接受了这个现实,课本里的青铜与火之王就叫诺顿,从来不是什么康斯坦丁。
他在康斯坦丁称有个哥哥时,那时候就把一切都想通了,但他不敢面对。
人在面对自己身边的事物时,总会意外的敏感。
“初代种都是一对双生子,老唐失去了记忆,恢复记忆后的诺顿人格回来了,就不需要老唐了。”路茗泽的语气很平,听不到任何起伏。
“那老唐…”路明非握了握自己的左拳。他的手指在掌心里攥紧,指甲压着掌心的肉,“算是死了?”
“千年的记忆涌入一个人时,几十年养成的记忆和性格已经无意义了。以及,现在该叫他诺顿了。”路茗泽看着他没吃苹果,把苹果核放在床头柜上,从果篮里翻出来一个橘子。
她问路明非吃不吃,路明非摇了摇头。
她自己扒开橘皮,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路明非狠狠咬了一口苹果。苹果的水分很足,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嚼了几下,泛上来一股苦味。
“我想问个问题。”
“说吧。”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吗?”路明非的声音很低,他的情绪很低落,和那口苹果的苦味混在一起。
“不全在,按照我的计划,康斯坦丁昨晚不会复活。就算复活了,也是个早产儿。”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复活也在意料之中?”
“嗯,毕竟学院要屠龙的。一只早产儿龙王,机会太难得了。”路茗泽吃完了橘子,把橘皮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扔进了垃圾桶内,她想了想,又开口了。“至于为什么康斯坦丁会变成那样,只能说有意外出现了。”
“那没有意外,老唐…”
“不可能,无论怎么样,你这个朋友都活不下去。他只是层包装纸,总有被打开的时候,里面叫诺顿。”
路明非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他想要起来,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腿,隔着被子,手指在大腿的位置按了一下。那条腿的肌肉鼓起来了,硬邦邦的,和之前软塌塌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往上移,摸到自己的小腹。他的手指在腹肌的沟壑里按了一下,皮下是硬的。
他愣了一下。
他看向路茗泽。
“怎么回事?”
“康斯坦丁那口血里含着小部分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他把部分东西赠送给你了,大概意义就是…”路茗泽耸了耸肩,没往下说。
遗物…
“那这身肌肉也是?”
“为了防止你被那权能侵蚀成不伦不类的怪物,我稍微调用了点东西把它压制住了,肌肉算附赠品。”路茗泽的话锋转了一下。“那么好的肌肉,能给妹妹摸摸吗?”
路明非把被子掀开了。被子从他的胸口一直掀到膝盖,露出病号服的衣领和裤腿。他的脸红着,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要来吗?”
路茗泽看着他那片露出来的胸口,手指在渎神的刀柄上攥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那片皮肤上移开了。
“下次吧,这次还有些别的事情。”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中间有一个很短促的停顿。
“什么?”
“作为重要客户,签约当然是要有签约赠礼的。”路茗泽挥了手里的渎神。刀身在灯下闪了一下。“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言灵。”
路明非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要莱茵,打不过可以跟他们爆了,大不了用四分之一生命再跟他爆一波。”
路茗泽摇了摇头。
“那种言灵怎么能配得上哥哥呢。”
她把渎神放在床头柜上,刀身贴着果篮的边缘。
“哥哥在最后时刻,你不是觉得就差一点吗?”
路明非想起了当时那根在他面前十米远的线,明明就差一点。他是那么地恨自己慢了一步,他也恨那把渎神不够长,他甚至恨自己不是别人。
“差一点,你可以喊出来这个话。然后言灵就可以自己弥补上这一点了。”
“没听懂,而且言灵不应该是念龙文吗,中文是什么鬼,差一点好土。”路明非想都没想就说出来了。他在路茗泽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不用考虑措辞,不用考虑这句话会不会得罪人。
路茗泽犹豫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渎神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叫归一吧,收拢行将完成的命运,使之归于终极的完整。”
“没听懂。”
“有机会自己尝试尝试就行了。”
路明非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神从那些金色的光里退下去了,从明亮变成了暗淡,她似乎想起来什么有些悲伤,路明非不打算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了。
其实路明非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想问自己到底是什么?但看着路茗泽这个表情,他打算以后再找机会问这个问题。
“war aint what it used to be这个作弊码能长期生效使用吗。”路明非换了一个话题。那个作弊码太强了,如果他还能看见那些线,渎神就是一把可以无限打断言灵的武器。
“不能,你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路茗泽的语气恢复了。
“那我以后怎么用渎神,那不就是一把破匕首吗,盲砍找线吗?”
“真聪明,答对了。”路茗泽摇头晃脑着,手指在渎神的刀柄上反复摩挲。
“那所谓血流在上面有什么用。”
“你砍断言灵时,会同时对言灵使用者造成极高伤害,甚至混乱元素的平衡,不管距离多远,只不过它会吃掉你一定量的血。”
“这把匕首居然这么强的功效”
“我告诉过你它不弱了。”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了,指节比之前粗了一圈。
“那我现在什么等级了,是不是货真价实的S了。”他说到这里有些激动,他摸着自己那身腹肌,手指在那几道沟壑上反复按压,像个没见过的孩子一样。
“勉强够B级的体能而已。”路茗泽站了起来,把渎神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刀尖朝下,插在桌面上。刀身没入桌面半寸,立在那里。“我去给你叫医生了,这时候看你跟没事人一样。”
路明非没有听她后面的话,思考着这样情况下,这样仅仅才是B级吗?他不敢想象A级要可怕成什么样。
他之前原来跟A级差距这么大吗?
路茗泽走到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还有个问题。”路明非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康斯坦丁真的死了吗,是我杀的吗?还是老…诺顿?”
那个男孩的死去在他眼里记忆尤其深刻。
路茗泽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死了,死因是炼金术扣走了他最后的生命…致死伤来源于他自己。”
路茗泽出去了,门被她轻轻带上,时间恢复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