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康斯坦丁，死亡
路明非回到了现实。
康斯坦丁那张狰狞的脸还在他面前，额头中央插着渎神，刀柄露在外面。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路明非刚想舒一口气。
瞬间康斯坦丁的第三只眼突然往外喷出了一股血。
血从刀柄和皮肤的缝隙里挤出来，直直地朝着路明非的脸射过来。
他没有躲开，血正中他的胸口。
那血的力度不大，像被人用手泼出来的，但温度很高，隔着衣服烫他的皮肤。
血渗进他的衣领，顺着胸口往下流。
路明非的意识在瞬间仿佛受着高温灼烧，痛苦不堪，他昏迷了过去。
他身体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最讨厌这种狡猾的小孩了。”
路茗泽的声音从他倒下的方向传过来，语气里带着怒意。
青铜与火之王之一，康斯坦丁，死亡。
老唐还握着那把肋差。
刀身插在康斯坦丁的腹部，刀柄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在抖，刀柄在他手里来回晃。
他的手指想要松开，但肌肉不听使唤。
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躯体。
他想起来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两只手同时抓住自己的头发。
他用力扯，头发从头皮上被扯下来，缠在他的手指间。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没有声音。他用力地张着嘴，嘴唇在动，但没有气流从声带通过。
他失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液正在变凉，那把肋差的刀柄上还沾着他的指纹。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是干的，没有眼泪。
，也不过如此。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他杀了康斯坦丁。
他杀了康斯坦丁。
他杀了康斯坦丁。
诺顿亲手杀死了康斯坦丁。
千年来他们从雪原走到沙漠，从沙漠走到了河流处，最终安定下来。
他们的子民一批一批地死，眷族一批一批地散。
只有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
诺顿把刀从康斯坦丁的腹部拔出来了，扔在地上。
康斯坦丁那残缺的身体只剩下上半身和孤零零的手臂，诺顿的手指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
他的嘴张着，声音带着哭腔。
“康斯坦丁，哥哥在这里，别怕。”
他的手指从康斯坦丁的肩膀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额头。
他用力把康斯坦丁扭过去的头给转了过来。
“求求你，睁眼看看哥哥。”
康斯坦丁的眼眶里处空空如也
诺顿的手停在康斯坦丁的脸上。他的嘴唇在动，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誓言吗？你一定是骗我的，就像以前一样。”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诺顿的手从康斯坦丁脸上移开了，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康斯坦丁…对不起…我不配…”
他的声音断了，嘴唇还在动，但没有声音，那个句话的最后几个词卡在他的喉咙里，出不来了。
他把康斯坦丁的上半身往自己怀里拢。
他的手穿过康斯坦丁的腋下，手掌按在康斯坦丁的后背上。
他把康斯坦丁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下巴抵着康斯坦丁的头顶。
康斯坦丁的身体是冷的。
曾经康斯坦丁走到哪里，周围的温度就会升高几度，他缩在角落里的时候那片角落是整间屋子最暖的位置。
当初兄弟姐妹在一起时还嘲笑他是个移动炸弹，他完全控制不住这份力量。
“哥哥，你说我要是温度低一点，会不会跟让我们活得更容易些。”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诺顿把康斯坦丁的头抱得更紧了一些，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一点，仿佛这样他就不冷了。
副校长的左轮枪口从墙角伸出来，他扣下了扳机。
砰！
贤者之石弹头从枪口射出，穿过图书馆大厅的空气，从诺顿的后背射入。
诺顿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贤者之石对龙王造成的伤害远没有理论要大，更何况还不是弱点部位。
但对于一个刚苏醒的龙王来说，这颗弹头足够让他脱力一段时间。
他的手臂松了，康斯坦丁的身体从他怀里往外滑。
康斯坦丁的头撞在地板上。
副校长嘴角流着血，笑道：“看来真的结束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图书馆的窗户那边传过来。
康斯坦丁的右臂从窗外飞进来了。
那只断臂在窗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最终它穿过了那层碎裂的玻璃。
那只手臂瞬间飞到诺顿身边，张开五根手指，攥住了诺顿的衣领。
炼金矩阵从它的骨骼上亮起，空间裂缝在诺顿身后打开了。
裂缝的那一侧是黑暗，黑暗中有一缕很细的光。
那是他们兄弟俩永远不会忘记的位置，那个足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诺顿的身体被那只手臂往后拉 他的一只脚已经进了裂缝。
他的双手伸向地上的康斯坦丁，手指张开，朝着康斯坦丁的头伸过去。
他的指尖离康斯坦丁的残躯还差一点的距离。
“不。”
他的声音很大，那一声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不要把康斯坦丁自己留在这里，他一个人会害怕的。”
他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
那只手臂听不懂他的话，那只是一截断肢，上面附着康斯坦丁临死前下达的最后一道炼金指令。
指令很简单，把诺顿安全送回去。
那只手臂拉着诺顿退进了空间裂缝。诺顿的身体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裂缝合拢了。
康斯坦丁的右臂在裂缝合拢的瞬间化成了灰烬。灰烬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康斯坦丁身边，像是葬礼上的花瓣，又像是东方祭祀时的纸钱灰。
学院入侵事件结束。
死亡一人，入侵学院十四人，已抓获十一人，其余三人下落不明。
龙王康斯坦丁，死亡。击杀者，S级路明非。
诺顿孤身一人回到了空荡荡的寝宫。青铜铸就了那里的一切，穹顶埋在黑暗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青铜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到消失时，他才走了进去。
他走到那张小床前，弯下腰。他的手指摸着石床的边缘。
床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没有睡过的痕迹。
诺顿蹲在那张小床旁边，抱着膝盖。
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