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抉择
芬格尔趴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块甜瓜，瓜皮扣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果肉被啃得只剩薄薄一层。
“怎么了？”
“小事。”路明非从床边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披在肩上，“对面有人嘲讽，心烦，我出去走走。”
芬格尔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把最后那块瓜皮放在床头柜垃圾袋里。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开始打字，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路明非拉开门，走出去。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打开通讯录，往下划。
昂热校长。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可以直接给校长发消息留言，尽管校长现在还没醒。
关于龙王诺顿复活的消息，这一手信息在混血种社会的任何一场拍卖会上都能卖出天价。
而秘党的原则里有一条关于情报共享的规定，所有成员在获得与龙类相关的关键信息后必须在规定时限内上报。
他手上已经沾了康斯坦丁的血。
从秘党的角度看，他已经是一名屠龙者。
诺顿必然要向他复仇，可万一还是老唐呢…
路明非走过校园大门，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黄色的警戒带，警戒带在风里微微鼓动。
地上到处都是炸弹的各种碎石，之前被炸倒的树干挡住了门前那条路，树冠压在石板路上，枝叶散了一地。
路明非走到那棵树干面前。
心烦意乱的他拔出来了渎神。
他单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刀锋砍进树干的中心位置。他的手臂在那把刀接触树干的一瞬间猛地发力，刀身穿过树干，从另一侧切出来。
树干从中间裂开，裂缝从刀口的位置向两侧延伸。
树干往两侧歪了一下，但还没有倒，靠着最后的一点皮连接着自身。
路明非把渎神插回绑带，轻声说了一个词。
“归一。”
树干直接从中间断开了，仿佛是在给路明非让路。
路茗泽说得没错，归一确实能补充上差一点这个问题。
路茗泽没有开玩笑，自己的实力也得到了大涨，言灵也拥有了，那么剩下那些话…
可他还是把手机熄屏了，塞进裤兜里。
就当是满足康斯坦丁的遗言了，而且万一初代种没有那么坏呢。
路明非把手插进裤兜里，伸了个懒腰。他的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张开，关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
他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走。
最差最差也不过再花四分之一生命就能解决了呢。
三天后，钟楼顶层。
副校长靠在躺椅里，椅背压到最低。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式西部牛仔片。
副校长的右手握着一瓶龙舌兰，瓶口对着嘴，酒液从他嘴角溢出来一部分，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他的衣领上。
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
副校长没有看门口，大声嘟囔着。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画面里那个戴宽檐帽的男人已经下了马，正在和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对峙。
“明明你两天前就醒了，这时候才想起来看我吗？”
昂热站在门口，他的大衣没有系扣，衣摆在身后垂着，他的脸没有表情。
副校长慢慢转过头，他看见昂热的脸。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把酒瓶从嘴边拿开，放在地上。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
“不就是你那真有实力的吉祥物疑似有叛变向龙族的迹象，以及未来一个初代种未来要出现在纽约市区吗，这没糟糕到这个地步吧。”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副校长把躺椅的椅背抬起来，坐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从昂热的脸上移开，落在显示器上。画面里的对峙已经结束了，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倒在地上，戴宽檐帽的男人正在收起枪。
“还有个消息泄露，让汉高和各地混血种家族都知道了。全员都在派人赶往纽约屠龙，也勉强是件好事，你不是还期待过这件事情吗。”
昂热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
“诺顿到纽约了。”
副校长手中的酒瓶滑落了。
瓶身砸在地板上，玻璃碎了，龙舌兰从碎片之间流出来。
他的手指还保持握瓶的姿势，在空中停了片刻。
“这么快，怎么可能，他飞过去还是空间传送？我记得我在他身体里打了一发贤者之石，很多地方应该会受到限制。”
“私人飞机。”昂热说。“半个小时之前在纽约落地了。”
副校长把手放下来，垂在膝盖上。他看着地上那摊碎玻璃，没有说话。
“哦。”他的声音很轻，“越来越像了。”
他没有挑明，那是一百多年前的夏之哀悼事件。同样是初代种在学院苏醒，现在也有了龙类内奸，只不过这场充满意外的计划成功杀死了康斯坦丁，另外一场失败了。
诺顿避开了所有情报点能坐私人飞机，只有一种可能，东方大家族里有人协助他了。
传言有东方家族与一些龙类和谐共处，但也正常，不是所有的混血种像秘党那样对龙类抱有必死的态度。
可给诺顿这个行为，无非两种可能有混血种倒戈向龙类，有暗面的龙类成立了自己的家族…
“我亲自要去东方一趟。”
副校长从躺椅里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截。他的脚踩在那摊酒液上，鞋底湿了，他没有低头看。
“你疯了？之前夔门计划还是通过大量利益输送才让他们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协助。你现在打算亲自过去，把家族里面的叛徒处理掉？那帮人有多护短你也见过。”
昂热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在衣服内兜里摸索着什么。
“那几个大家族可没有一个喜欢你的。”副校长的声音加快了，“王座在西，战场在东。有些家族的底蕴比秘党本身都深。个别家族做得比所罗门圣殿会那群疯子还过火。”
他停顿了片刻。
“我们好不容易维持着双方合作关系，大家都维持在互相不点破的程度。”
昂热的手从内兜里抽出来了，手里握着一个木盒，他的嘴张开了。
“弗里德里希·冯·隆，最后发过来的视频里有那个人的侧影，他逃到了东方。”
副校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昂热继续念道
“德罗斯，执行部A级专员，于东方实习，临时负责盯梢诺顿。在汇报完之后，遭遇了货运车撞击并来回反复碾压，目前在当地医院抢救。”
“昂热。”副校长说。“那些大家族可不屑于干这种事情，他们甚至已经远离了中心点了。”
他的目光落在昂热手里的木盒上。木盒是深棕色的，表面没有花纹，边角包着铜皮，他认识这个盒子
“况且他已经逃了好久了，那家伙像老鼠一样警觉，你追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他连EVA的眼睛都能骗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但那些大家族该表态了。这场针对龙族的战争，手里面囤了最多牌的人，总要出牌。”
他的语气变了，恶狠狠的语气让人感觉他不是什么绅士的教育家，反而更像是一个杀手。
“另外那只老鼠逃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他还没资格安稳度晚年。”
昂热把木盒扔给副校长。
木盒在空中翻了半圈，副校长成功接住了。
他的手指在盒子的表面摸着，找到了锁扣的位置。
“这盒子还是我送给你的，密码？里面是什么。”
副校长的手指在密码盘上停了一下，这个盒子是他送给昂热的。
准确说是昂热五十年前从他这里抢走的。
那是一个密码盒，盒面上刻着炼金矩阵的纹路。如果有人想要强行打开或者连续输错五次密码，盒子会在强行打开的一瞬间把里面的物品随机传送到世界某处。
“等我回来告诉你。”昂热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朝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纽约事件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副校长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了。”
昂热迈出门槛，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最后补充一点，相信他吧，路明非可不会叛变。”
门关上了。
副校长站在那摊碎玻璃和液体旁边，手里握着那个木盒，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