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神
路明非顺利进入决赛，决赛在京都的大学校园里举行，连着考了两天。
路明非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得人有点发晕。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脑子里还在转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应该没错，但也不敢说百分百。
“路明非！”
带队老师在远处冲她招手。
她走过去，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那就好那就好，”老师显然心情不错，“明天后天休息两天，大后天出成绩，然后颁奖。你们这两天可以在京都转转，别跑太远就行。”
路明非眼睛亮了一下。
“老师，”她说，“我想去网吧。”
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你说什么？”
“网吧。”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表情很认真，“我想去打星际。”
老师看着她，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学生平时看着乖乖巧巧的，但一提网吧，眼睛里的光比考场出来还亮。
“你……”老师斟酌着用词，“你就不能去逛逛故宫什么的？”
“逛过了。”路明非说。
其实是昨天跟几个考生一起去的，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她全程在想星际。
老师沉默了两秒。
“几点回来？”
“十点？”
“九点。”老师讨价还价。
“九点半。”
“九点。”
“九点十五。”
老师被她气笑了：“行行行，九点半，不能再晚了。你一个人去？”
“嗯。”
“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好。”
路明非回到酒店，放下东西，换了身衣服，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附近的网吧。
评分最高的那家离酒店有点远，坐地铁要四站。但评论里都说设备好，网速快，键盘手感一流。
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四站地铁，来回一个小时，能打四个多小时。
够了。
她背上小包，出了门。
地铁站离酒店不远，走五分钟就到。路明非买票进站，站在站台边等车。
下午的地铁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继续看星际的比赛视频。
旁边坐着一个大爷，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没看懂，又缩回去了。
四站路很快。
路明非下车，按着导航走了七八分钟，在一栋写字楼的二层找到了那家网吧。
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装修是那种冷淡的工业风，灯光偏暗，但每台电脑的屏幕都亮得扎眼。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不是那种烟味呛人的地方。
路明非在大厅开了一台机，坐下，熟练地打开星际争霸。
她没用自己的号，登了个小号。
就是想随便打打，放松一下，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第一局，打电脑，十分钟解决。
第二局，匹配路人，十五分钟，对方投降。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点开第三局。
旁边几台机的人偶尔会往这边瞟一眼。毕竟星际这游戏，女生玩的本来就少，打得好更少见。但也就是瞟一眼，没人真的在意。
第三局打到一半，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妹子，单挑一把？”
路明非回头。
说话的是个男生，看着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瘦瘦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就随便问问”的笑。
旁边还站着两个跟他一起来的，都在笑。
路明非想了想：“行。”
男生眼睛亮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开了机。
“我用我自己的号啊，”他说，“你别介意。”
“嗯。”
进了游戏，选图，开打。
十分钟后，男生的屏幕黑了。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再来一把。”
又十分钟。
屏幕又黑了。
“……再来。”
第三把，他换了自己最擅长的种族，拿出了看家本领。
然后被路明非用野兵营开局活生生玩死了。
男生盯着屏幕，沉默了。
旁边围观的人已经不止他那两个朋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站了五六个人，都在看。
“我靠，”有人小声说，“这妹子有点东西啊。”
“那哥们儿也是网吧常客，被打成这样？”
“再来一把？”男生不死心。
路明非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行，”她说，“最后一把。”
这一把打了二十分钟。
男生拼尽全力，各种战术轮番上阵，最后还是被路明非一波推平。
他摘下耳机，表情复杂。
“妹子，”他说，“你什么段位？”
路明非想了想：“……不太高。”
其实是懒得说。她那个大号的段位说出来，估计这人得自闭。
旁边有人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路明非抬头。
问话的是个中年人，穿着格子衫，戴着眼镜，看着像个程序员。
“路明非。”她说。
中年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路明非？”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打比赛的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完了。
“不是，”她说，“同名同姓。”
“不可能，”旁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叫起来，“我看过比赛视频！就是她！那个休学打游戏拿冠军的女生！”
周围一下子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是她吗？我看着有点像……”
“比赛视频我看了，就是她！那个操作我记得！”
路明非想跑。
但她坐在最里面，被围得严严实实。
“妹子，”刚才那个被打爆的男生眼睛都直了，“你真的是那个冠军？”
路明非叹了口气：“……是。”
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靠！”
“大神啊！”
“能合影吗？”
“能不能教我两把？”
路明非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基本上没打成游戏。一局还没开，就有人过来求指教，求合影，求签名。网吧老板都惊动了，亲自跑过来，非要请她喝咖啡。
“真不用，”路明非说，“我就是来随便打打的。”
“那也得喝！”老板热情得吓人，“你是我们店的荣幸啊！”
路明非只能捧着咖啡，继续被人围观。
中间又打了两局，都是跟人单挑。每次打完，围观的都会鼓掌，搞得她很不自在。
“你能不能别这么厉害？”有人开玩笑。
路明非认真想了想：“那我下次输一把？”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闹到九点多，人才慢慢散了。
路明非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坏了。
她腾地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跑。
“大神慢走！”身后还有人喊。
路明非顾不上回应，冲出门，跑下楼梯，往地铁站狂奔。
九点五十。
地铁站还有三分钟，应该赶得上。
她跑进站，刷卡，冲下楼梯——刚好一班地铁到站。
上了车，她靠着车门喘气，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五十三。
还有两站，下车再跑回酒店，应该来得及。
地铁开动，窗外的灯光一格一格闪过。
路明非靠在车门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发呆。
刚才在网吧被人围着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是那个在婶婶家低着头吃饭、在学校没人搭理的普通女生。打游戏是唯一的乐趣，唯一的出口。
现在她站在京都的网吧里，被人叫大神，被人围着要签名。
变化来得太快，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地铁报站，她回过神，下车。
出站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八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蛋糕店，是因为蛋糕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长发披在肩上，正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着里面。
那表情怎么说呢。
就像一只小猫看着鱼缸里的鱼，想吃，但是吃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