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猫
路明非摸了摸肚子。
饿了。
从下午到现在，除了网吧老板硬塞的那杯咖啡，她什么都没吃。
她看了眼蛋糕店，又看了眼手机——十点零三。
完了。
彻底晚了。
反正都晚了。
她破罐子破摔地推开门，蛋糕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奶香。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蛋糕，草莓的、芒果的、巧克力的，灯光打得刚刚好，每一块都在发光。
“您好，欢迎光临。”前台小姐姐笑眯眯的。
路明非盯着柜台看了两秒：“要这个草莓的。”
“好的，打包还是在这吃？”
路明非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五。
老师应该已经气疯了吧。
她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打包。”
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拿一个草莓的，分开装。”
前台小姐姐动作麻利，两盒蛋糕装好，付钱。
路明非现在还挺有钱的。之前打比赛的奖金，上学期的奖学金，加起来够她在这家店买一年的蛋糕。婶婶要是知道她这么花钱，估计得念叨半天——但婶婶不在，她可以稍微奢侈一下。她拎着蛋糕，走到那个女生旁边。
女生还在看，眼睛黏在蛋糕上，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给。”
一个蛋糕盒子递到眼前。
女生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路明非站在旁边，手里举着那个多出来的草莓蛋糕，表情很平静。
“给我的？”女生有点懵。
“嗯。”
“为什么？”
路明非想了想：“你像小猫。”
“……什么？”
“那种隔着鱼缸，看到鱼吃不着的小猫。”
女生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好奇怪的比喻。”女生说，但还是接过了蛋糕，“谢谢。”
“不客气。”
“我叫夏弥。”女生歪着头看她，“你呢？”
“路明非。”
“路明非，”夏弥念了一遍，“因为觉得我像小猫，所以给我买蛋糕？”
“嗯。”
夏弥又笑了：“好奇怪的人。”
路明非没说话，她觉得夏弥笑起来更好看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是那种……她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妖精。那种漂亮的妖精。
“明非，”夏弥忽然叫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走吧，去那边坐着吃。”夏弥指了指旁边的公共长椅。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同时打开蛋糕盒子。
路明非埋头吃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刚好。
“你不是本地人吧？”夏弥也吃了一口，含混地问，“来旅游的？”
“不是，”路明非咽下蛋糕，“被学校推荐来参加比赛的，今天休息，我出来去网吧玩游戏。”
“网吧？”夏弥眼睛睁大了一点，“你一个人去网吧？”
“嗯。”
“玩什么？”
“星际争霸。”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看着不像会打游戏的那种人。”
“哪种？”
“就……乖乖的，应该是那种坐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咖啡店写作业的类型。”
路明非想了想：“我确实也看书，也写作业。”
夏弥笑着摇头，又吃了一口蛋糕。
路灯下有飞虫绕着光转，夜风很轻，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明非。”夏弥忽然开口。
“嗯？”
“你就这么相信我？”
路明非抬头看她。
夏弥的表情有点认真：“不认识的人，给人买蛋糕，还跟人家坐到这边来。这样容易被人骗的哦。”
路明非低头又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夏弥，”她说，“你是个好人。”
夏弥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她笑出了眼泪，“明非，你也太可爱了吧。”
她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
路明非没躲，继续吃蛋糕。
夏弥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才收回去，然后托着腮看她。
“你是什么学校的？”夏弥问，“听你口音，有点像我之前待过的城市。”
路明非皱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是拐人的吧？”
夏弥被她逗笑了：“我说真的！我之前在仕兰高中上的，后来家里工作调动，才转到这边来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仕兰高中。
那是她读的高中。
“仕兰？”她确认了一遍。
“对啊，仕兰，”夏弥眨眨眼，“你也是？”
“嗯，”路明非说，“高二了。”
夏弥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原来是学姐！”
路明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想逗她：“叫声学姐听听。”
“学姐~”
夏弥叫得又乖又甜，尾音还往上扬了扬。
路明非被这一声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又吃了一口蛋糕：“……还是叫我明非吧。”
“好，明非，”夏弥笑盈盈的，“明非明非明非。”
路明非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小动物蹭来蹭去。
两个人把蛋糕吃完，夏弥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
路明非也拿出手机，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
“等你比赛结束了，”夏弥说，“我带你吃遍京都美食。”
“好。”
“真的，我可熟了，哪家拉面好吃，哪家甜品店要排队，我都知道。”
路明非点点头，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三十七。
她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怎么跟老师解释。
“怎么了？”夏弥注意到她的表情。
“在想回去怎么挨骂。”路明非老实地说，“跟老师说九点半回去，现在都十点四十了。”
夏弥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快跑吧，晚了挨骂更狠。”
路明非站起来，拎起空盒子扔进垃圾桶。
“那我走了。”
“嗯，”夏弥冲她挥手，“到了告诉我一声。”
路明非跑出去两步，又回头。
夏弥还站在路灯下，冲她挥手。长发被夜风吹起来一点，脸上带着笑。
“对了，”路明非喊，“你住哪？”
“那边。”夏弥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那你一个人回去没事？”
“没事，我熟得很，”夏弥笑，“你快跑吧，别操心我了。”
路明非点点头，转身跑了。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加的联系方式。
“路明非，”她轻轻念了一声，“真有意思。”
然后拎起自己的空蛋糕盒，也往垃圾桶走去。
路明非一路狂奔到酒店楼下，气喘吁吁地抬头看了一眼。
老师站在门口。
双手抱胸。
面无表情。
路明非脚步顿了顿，硬着头皮走过去。
“老师。”
老师看着她，没说话。
“我……”
“九点半。”
“……”
“现在是十点五十三。”
“……”
“你说九点半回来，我等到十点，以为你出事了，差点报警。”
路明非低下头。
“然后我打电话去网吧，网吧老板说你九点四十五就走了。”
路明非头埋得更低了。
“我就站在这等，想着你是不是路上出事了。”
路明非小声说：“对不起。”
老师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吃饭了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头。
老师的表情已经不凶了，眉头皱着，但眼睛里是担心。
“吃……吃了。”
“吃的什么？”
“草莓蛋糕。”
老师眉毛一挑：“蛋糕能当饭？”
“……不能。”
“明天给我好好吃饭。”
“哦。”
老师又叹了口气：“行了，上去吧，明天别乱跑了。”
路明非点点头，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师还站在那，看着她，摇了摇头，嘴角好像有点无奈的笑。
电梯门打开，路明非走进去，按了楼层。
手机震了一下。
夏弥：到了吗？
路明非：到了，在电梯里。
夏弥：挨骂了吗？
路明非：挨了，但是老师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夏弥：那就好，明天见？
路明非愣了一下，明天？
路明非：明天？
夏弥：开玩笑的，你好好休息，比完赛再找我。
路明非：好。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拿房卡刷开门，倒在床上。
天花板白得发亮。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夏弥，笑起来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