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赏个脸
路明非在酒店老老实实待了两天，除了吃饭就没出过门。
第三天上午，成绩出来了。
她站在公告栏前，在一堆名字里找到自己的——路明非，第二名。
亚军。
老师说：“不错了，第二名，很厉害了。明年还有机会，继续努力。”
路明非乖巧地点点头。
老师看了她一眼，又说：“竞赛结束了，还有两天自由活动。可以去买点特产，或者逛逛京都。买特产学校报销，就当公费旅游了。玩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一点：“十点之前回来。”
路明非立刻点头，点得特别用力：“老师放心，这次保证准时回来。”
老师哼了一声，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写着“我信你个鬼”。
路明非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给夏弥发消息。
路明非：我结束了。
夏弥秒回：怎么样怎么样？
路明非：物理竞赛，亚军。
夏弥：亚军？！明非你也太厉害了吧！！！
路明非看着那个感叹号，嘴角翘起来一点。
夏弥：明天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路明非：好。
夏弥：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酒店楼下等你。
路明非：好。
夏弥：你怎么只会说好？
路明非想了想，打字：嗯。
夏弥发了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明非你真的太可爱了，明天见！
路明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洗漱完站在行李箱前，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最底下翻出一条裙子。淡黄色的，买了好久，一直没穿过。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有点犹豫，但还是换上了。
裙子不长不短，刚好到膝盖，料子软软的，转个圈会轻轻飘起来。
路明非很少穿裙子。
但是……对新朋友，她想留下个好印象。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出门。
电梯里遇到一个阿姨，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今天真漂亮。”
路明非脸有点热，小声说了句谢谢。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夏弥。
人呢？
她掏出手机，正要发消息，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明非转头。
夏弥倚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插在腰上。
她穿着一条辣裤，短得不能再短，上面是一件抹胸，露出一截细腰，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球鞋。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夏弥歪着头，冲她眨眨眼：“小姐姐，愿不愿意赏个脸？
路明非看着她这个样子，愣了一秒，然后直接笑出声。
夏弥的脸立刻垮了，两步走过来，两只手分别揪住路明非的两边脸颊，轻轻往外扯：“我装得不像吗？嗯？”
路明非被扯着脸，话都说不清楚：“夏弥，轻点……”
夏弥又扯了一下才松手，然后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好好好，我家明非最可爱了。”
路明非揉了揉脸：“谁是你家的。”
夏弥推着她往前走：“走啦走啦，那我是你家的，好不好啊？”
路明非被她推着走了两步，耳朵尖悄悄红了。
“今天去哪？”她问。
“水族馆！”夏弥绕到她旁边，和她并肩走，“京都水族馆，超大的，我早就想去了，一直没人陪。”
“为什么没人陪？”
“我刚转过来啊，又不认识什么人，”夏弥耸耸肩，“一个人去水族馆多惨啊，都是成双成对的。”
路明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夏弥一直盯着她看。
路明非被她看得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穿裙子，”夏弥笑，“你很少穿裙子吧？”
“嗯……”
“真好看。”
路明非转头看她。
夏弥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眼睛还是亮亮的，带着笑。
“……谢谢。”路明非又把头转回去。
车来了，两个人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弥挨着她，胳膊碰到胳膊，有点凉。
“你冷不冷？”路明非问，“穿这么少。”
“不冷，热着呢，”夏弥说着，忽然凑近她，“你担心我啊？”
路明非往后仰了仰：“……随口问问。”
夏弥笑出声，又坐直了。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夏弥的肩膀上。她抹胸外面露出来的那截肩膀被晒得有点发亮，皮肤细细的，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路明非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水族馆在城市的另一边，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快一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夏弥伸了个懒腰，腰线拉得很长，抹胸被扯起来一点，露出一小片更白的皮肤。
路明非又移开视线。
夏弥放下手，拉了她一把：“走，买票去。”
水族馆门口排着队，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或者手牵手的小情侣。两个人排在一对情侣后面，前面的男生正搂着女生的腰，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笑着捶了他一下。
夏弥凑到路明非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们，好腻歪。”
路明非耳朵被她的呼吸吹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嗯。”
夏弥看着她缩脖子的样子，又笑了。
买了票进去，一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槽，蓝盈盈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各种各样的鱼游来游去。
路明非站在玻璃前，看着一条扁扁的鱼从眼前滑过。
“你看那个！”夏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向另一边，“那个鱼好丑！”
路明非顺着看过去，一条胖胖的鱼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确实不怎么好看。
“它可能听得见。”路明非说。
“听得见怎么了，”夏弥冲那条鱼做了个鬼脸，“就是丑，丑鱼！”
那条鱼张了张嘴，慢悠悠地游走了。
夏弥得意地笑：“被我骂跑了吧。”
路明非看着她，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沿着水槽慢慢走，夏弥一直没松开她的手腕。路明非也没抽回来。
走到海底隧道的时候，头顶全是水，鱼在她们上方游来游去。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变成一道道摇晃的光柱。
夏弥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
路明非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条很大的鳐鱼从头顶滑过，肚皮白白的，像一张会飞的纸。
“明非。”夏弥忽然开口。
“嗯？”
“你说它们知道自己在水里吗？”
路明非想了想：“应该知道吧。”
“那它们知道水外面是什么吗？”
路明非没说话。
夏弥转过头看她，眼睛在蓝盈盈的光里亮亮的：“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像鱼一样，活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自己都不知道？”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觉得夏弥好像不止是那种笑起来很好看的妖精。
夏弥眨眨眼，又笑了：“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变哲学了？”
“……有点。”
“逗你玩的，”夏弥戳了戳她的脸，“走吧，去看海豚表演。”
她拉着路明非往前走，手还是没有松开。
路明非跟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牵着的手腕。
夏弥的手凉凉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像是弹钢琴的手。
海豚表演的时候她们坐在第三排，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海豚跳起来的时候夏弥跟着鼓掌，跳得高了她还欢呼，像个小孩。
路明非坐在旁边看她，觉得她比自己更像小孩。
表演结束，夏弥拉着她去摸海豚。
“可以摸的，你看那边有人在摸。”夏弥指着水池边。
排了会儿队，轮到她们。饲养员笑着说了句什么，夏弥翻译：“轻轻摸，不要用力。”
路明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海豚的背。
滑滑的，凉凉的，有点硬。
海豚转过头，用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喷了个水花。
路明非被喷了一脸水。
夏弥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它喜欢你！它肯定是喜欢你！”
路明非抹了把脸，看着那只海豚，海豚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游走了。
“……它是不是故意的？”路明非问。
“绝对是故意的，”夏弥笑着给她擦脸，“因为你可爱。”
路明非任由她擦，没说话。
从水族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太阳开始往西斜。
两个人在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冰淇淋，坐在长椅上吃。
夏弥吃的是抹茶味的，路明非的是草莓味。
“你好像很喜欢草莓。”夏弥说。
“嗯。”
“蛋糕也是草莓的，冰淇淋也是草莓的，”夏弥歪头看她，“你是草莓控？”
路明非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草莓是红的。”
“红的怎么了？”
“看着高兴。”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理由，我喜欢。”
她吃了一口自己的抹茶冰淇淋，忽然凑过来：“让我尝尝你的。”
不等路明非反应，她已经就着路明非的手咬了一口。
草莓冰淇淋上缺了一个小角。
夏弥嚼了嚼，点点头：“嗯，是挺好吃的。”
路明非看着那个缺角，又看看夏弥。
夏弥冲她笑，嘴角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抹茶。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儿。”
夏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还有吗？”
“没了。”
夏弥又笑了，继续吃自己的冰淇淋。
路明非低头，咬了一口草莓冰淇淋，甜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老师发的消息：记得十点。
路明非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
路明非：知道了。
夏弥凑过来看：“老师催你回去？”
“嗯，提醒我十点。”
“还早着呢，”夏弥说，“等会儿带你去吃拉面，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
“好。”
吃完冰淇淋，两个人扔了盒子，继续往前走。
京都的傍晚来得慢，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烧成橙红色。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亮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夏弥走在前面两步，忽然回头。
“明非。”
“嗯？”
“今天开心吗？”
路明非看着她的脸，被夕阳染成暖暖的颜色，眼睛亮亮的，带着笑。
“开心。”她说。
夏弥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拉住她：“走，吃拉面去！”
路明非被她拉着往前走，夕阳落在她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