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丑小鸭
她的步伐很快,像是踩着某种节奏,几步就跨过三米的距离,一记直拳直扑面门。路明非侧身躲过,拳风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带起几缕发丝。
“反应不错。”诺诺挑眉,第二拳紧跟着砸过来。
路明非没有硬接。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格挡,顺势卸掉了这一拳的力道。这是酒德麻衣教她的——日本的合气道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诺诺的眼睛亮了。
她忽然变招,一记低扫腿扫向路明非的下盘。路明非抬腿避开,却不防诺诺的第二腿已经接踵而至——这是泰拳里的连踢,诺诺在卡塞尔选修过,虽然不算精通,但胜在速度快。
路明非被逼退了两步。
“学妹,光躲可不行。”诺诺笑嘻嘻的,手上却没停,一套组合拳打得虎虎生风。
路明非抿了抿唇。
她想起了零教她的东西——俄罗斯格斗术里有一种叫“西斯特玛”的东西,讲究的是在狭小空间内的近身搏斗。零说,那是俄罗斯特种部队用的,简单、直接、致命。
诺诺又一拳打过来。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躲。
她忽然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贴进诺诺的怀里,左手架住诺诺的手肘,右手握拳,直击诺诺的肋下——
诺诺反应很快,立刻收腹后撤,但还是被拳风扫到。她嘶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
“有意思。”她舔了舔嘴唇。
“再来。”
两个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诺诺的格斗很杂——卡塞尔学院的格斗课太多样了,她学过拳击,学过泰拳,学过巴西柔术,还学过一点咏春。什么都学了一点的后果就是,她的招式很丰富,但都不算精纯。一会儿是拳击的刺拳,一会儿是泰拳的扫腿,一会儿又试图把路明非拖入地面——那是巴西柔术的路数。
但路明非不一样。
她会的只有两种:酒德麻衣教的日本格斗术,和零教的俄罗斯格斗术。
日本格斗术讲究“型”,一招一式都有固定的套路,但酒德麻衣教她的时候,却总是说:“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把‘型’打碎,然后重新组合。”
俄罗斯格斗术则完全相反——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原则。零说:“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在哪里,你就打哪里。不需要好看,只需要有效。”
两种风格截然不同,却在路明非身上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有时候像一只灵巧的猫,在诺诺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有时候又像一块石头,硬碰硬地挡下诺诺的攻击,然后还击。
两个人打了五分钟,谁也没占到便宜。
古德里安在一旁看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擦额头。叶胜一脸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两个人。
场中,诺诺忽然笑了。
“学妹,你挺能打啊。”她的红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不过——”
她忽然加速。
这一次,她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拳、肘、膝、腿,所有的攻击连成一片,像暴风雨一样倾泻而来。路明非连连后退,格挡、闪避、卸力,但诺诺的攻击太密集了,她的防守渐渐出现了空隙。
终于——
诺诺抓住了她的手腕。
诺诺低喝一声,腰腿发力,要把路明非从肩膀上甩过去。这一招她练过无数次,按理说应该是手到擒来——
但路明非没有飞出去。
诺诺愣了一下。
她感觉到,路明非的身体忽然变得极重。那种重不是一百斤的重,而是像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她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路明非已经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路明非压在诺诺身上,一只手撑在诺诺耳边,另一只手还扣着诺诺的手腕。诺诺仰面躺在地上,红发散开,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
路明非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孩,忽然愣住了。
诺诺的脸近在咫尺。
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红发贴在脸颊上。她的皮肤很白,眉眼间带着一种张扬的英气,但此刻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温热,眼睛正瞪着自己。
路明非忽然觉得——
这个学姐,好像有点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酒德麻衣那种慵懒的美艳,也不是零那种清冷的精致,而是一种……热烈的、张扬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像是火焰。
“喂。”诺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恍惚,“你发什么呆?”
路明非眨了眨眼,没说话。
诺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似乎更红了一点。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不对,不是压得动弹不得,而是路明非整个人像是有几百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的言灵——”诺诺忽然反应过来,“快取消!”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就在诺诺要把她过肩摔的瞬间,她本能地动用了言灵。
“王权”。
她用镜瞳复制了那个言灵。
危急时刻,她本能地把王权的力量作用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她的体重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重,重到诺诺根本摔不动她。
“快取消!”诺诺又喊了一声,“老娘要被你压死了!”
路明非回过神来,连忙把言灵取消。
身上的重量感瞬间消失,诺诺长出一口气,大口呼吸着空气。
路明非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伸出手去拉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诺诺瞪了她一眼,还是握住了她的手,被她拉起来。
“你这言灵怎么回事?”诺诺揉着被压疼的胸口,“怎么还能把自己变重的?”
“我……”路明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权!”
古德里安的惊呼声从旁边传来。那个老头儿激动得脸都红了,指着路明非的手指都在抖:“是王权!路明非同学,你的言灵是王权?!”
路明非眨了眨眼,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叶胜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教授,先别激动。”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眼睛还是亮得惊人,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像看一块稀世珍宝。
诺诺站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路明非,嘴角那抹笑重新浮起来。
“你赢了。”路明非老实地说,“我认输。”
“认输?”诺诺挑眉,“你刚才可是把我压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那是因为言灵。”路明非摇摇头,“如果不靠言灵,我刚才已经被你过肩摔了。所以是你赢了。”
诺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行,算你懂事。那学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个胜利了。”
路明非被揉得眯起眼睛,却没有躲开。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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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
电梯门打开,酒德麻衣和酒德亚纪并肩走出酒店大堂,沿着步行道慢慢往前走。
阳光暖洋洋的,风里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
酒德麻衣走到一处阴影下,靠在墙边,整个人又变回了那种慵懒的样子。她懒洋洋地从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叼在嘴里。
“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酒德亚纪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交叠着放在身前:“爸……身体还可以。就是偶尔会提起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酒德麻衣轻笑一声:“提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去。”
“姐。”酒德亚纪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和路明非……是怎么回事?”
酒德麻衣叼着棒棒糖,歪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是她姐姐。”她说,语气很轻,但很笃定,“她是我的妹妹。”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
酒德麻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丑小鸭,不用乱想。你是我亲妹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酒德亚纪的眼眶微微发红,低下头去。
酒德麻衣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那个男生,叫叶胜是吧?”
酒德亚纪抬起头,脸微微红了一下:“姐,我和叶胜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酒德麻衣摆摆手,打断她,“我又没说你们是那种关系。我就是说,那个人看起来不错。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我给你打回去。”
酒德亚纪的脸更红了:“姐,真的不是……”
“这和你俩是不是那种关系有关系吗?”酒德麻衣挑眉,“他要是欺负你,就算只是普通朋友,我也得揍他。我们酒德家的女孩,是能让人随便欺负的吗?”
酒德亚纪低下头,嘴角却微微弯起。
“好了。”酒德麻衣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的齿痕,“亚纪,我们回去吧。”
酒德亚纪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酒德麻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对了。”她说,“刚才那些话,别告诉老头子。”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哪些话?”
“我说你是丑小鸭的那些。”酒德麻衣笑了笑,“他要是知道我这么叫你,非得跟我急不可。”
酒德亚纪也笑了,点点头:“好,不告诉爸。”
两个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