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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57章 活着回来0%

第57章 活着回来

零的目光从路明非脸上扫过,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劝说。

“行。”

一个字。干净利落。

路明非没来得及说谢谢——零已经转身走向潜水平台,步伐比任何时候都快,潜水服的拉链被她一把拉到下颌。她弯腰拎起两套备用氧气瓶,其中一套直接递到路明非面前,动作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跟好我。”零说。

路明非接过来。氧气瓶的金属外壳冰得扎手,但她没有调整姿势,直接把背负系统卡进潜水服的扣具里。咔嗒一声,锁死了。

曼斯教授从通讯终端前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注意安全”或者“不要冒险”之类的话,但那些词句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了一句更短的、更硬的——

“活着回来。”

路明非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潜水平台上,面朝江面。水面上还残留着叶胜和亚纪下去时留下的涟漪——或者说她以为还残留着,但那其实只是风在江面上刻出的新的皱纹。六十米深的水下,时间在以不同的速度流动。

“跟紧我,”零说,咬上呼吸器,“不要逞能。”

路明非想说我什么时候逞能了,但呼吸器已经塞进嘴里,这句话变成了一串含混的气泡音。零没有等她说完,直接向后一倒,以一个几乎没有水花的姿势没入了江面。

路明非紧随其后。

入水的瞬间,世界变了。

声音被抽走了——不是完全安静,而是所有的声音都变了质地。风声、船体的金属吱呀声、船舱里技术员敲键盘的声音,全部被一层厚厚的水幕隔开,取而代之的是水流的呜咽声、气泡破裂的噼啪声,以及某种来自深远处的、持续的低频嗡鸣。

浑浊的绿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能见度不到五米,光线从水面上方渗下来,被悬浮的泥沙颗粒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像教堂里被尘埃填满的圣光。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跟上了零的脚蹼划水节奏。两个人在水下移动的姿态出奇地一致——像两条被同一股洋流牵引的鱼。

深度计在路明非的手腕上跳动着:十米、十五米、二十米。水温在下降,从江面的十六度降到了十二度左右。潜水服的保温层在努力工作,但寒意还是透过布料渗进来,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冷的膜。

零忽然放慢了速度,左手向后伸出来,手掌摊开——停。

路明非停在她身后,顺着零的目光向前看去。

浑浊的绿色水幕中,出现了两个黑影。两个黑影在缓慢地上升,姿态不太对——不是正常潜水上浮时那种从容的、有节奏的踢水,而是一种疲惫的、几乎靠浮力在拖行的动作。

叶胜。亚纪。

路明非的脚蹼猛地一蹬,身体像鱼雷一样射出去。零没有拦她,只是加快了划水的频率,紧随其后。

接近到三米的时候,路明非看清了两个人的状态。

叶胜的左手紧紧攥着亚纪的手腕,五指扣进去,指甲陷进潜水服的布料里。他的右手——空着的那只手——在划水,但动作已经变形了,每一次划动都像是在推一块比自己还重的石头。亚纪的状态更差,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器的咬嘴几乎要从嘴角滑出来,气泡从咬嘴的边缘不规则地溢出来,一串一串地往上飘,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珍珠项链。

氧气。

路明非的目光立刻扫向两个人手腕上的深度表——不,不是深度表,是氧气压力表。叶胜的指针已经跌到了红色区域的最底端,几乎贴着零刻度。亚纪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指针在红色区域的边缘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快要站不住的人。

路明非没有犹豫。她游到叶胜身边,单手托住他的氧气瓶背部,另一只手去解自己身上备用的氧气瓶。扣具在水下不太好操作,她的手指在金属卡扣上摸索了两秒,然后用力一扯——开了。

叶胜看到了她手里的备用氧气瓶。他的眼睛透过潜水面罩看着路明非,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

路明非没有回应那个眼神。她把备用氧气瓶的咬嘴塞进叶胜手里,然后转向零——零已经在帮亚纪更换氧气瓶了。零的动作比路明非更利落,卡扣、气管、压力表,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十五秒,新的氧气瓶在亚纪的背上锁死了。

亚纪的呼吸声通过水传导过来——从紊乱变得平稳,气泡从咬嘴边缘溢出的节奏从杂乱无章变成了一串一串均匀的、银白色的珍珠。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焦距从模糊变得清晰,在看到叶胜的脸之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叶胜换好氧气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压力表,而是转头看向亚纪。他的目光在亚纪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在水下,隔着潜水面罩,他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指向亚纪。

“你没事就好。”

亚纪看到了。她的嘴角在水下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弧度。然后她也伸出手,做出了同样的手势——但这次指向的是叶胜。

零看着两个人无声的手势交流,浅蓝色的眼睛在水下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冷了一些。她没有说话——在水下也说不了话——但她转过身,后背朝向叶胜,左手向后伸出来,做了一个“给我”的手势。

叶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的右手松开亚纪的手腕,伸向自己的后背——那里绑着一个东西。不是氧气瓶,不是潜水设备,而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的的匣子。匣子的长度大概有1米5,宽度50厘米左右。

叶胜把匣子从背上解下来,递给零。零接过来的时候,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那匣子比看起来重得多。她把匣子卡在自己背上的扣具里,金属卡扣咬合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在水下听起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

路明非看着那个匣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想法,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处的感应。像有一只猫在黑暗中竖起了耳朵,听到了人耳听不到的频率。

她没有时间深究这个感觉。

因为叶胜做了一个手势——手掌平伸,指尖朝上,向上推。

上浮。

路明非点了点头。四个人调整了呼吸频率,开始向上移动。零在最前面开路,叶胜和亚纪在中间,路明非在最后面垫后。队形紧凑,每个人之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脚蹼划水的节奏在无声中慢慢同步。

三十米。

二十五米。

二十米。

光在变亮。从浑浊的深绿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

路明非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通过视觉来的——她的眼睛还在看着上方越来越亮的水面——而是通过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感官传来的。后颈的皮肤在发紧,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那里。耳膜深处的压力在变化,不是水压的变化,而是某种低频的、次声波范围内的振动,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觉到——骨骼在微微共振,胸腔里的内脏在跟着那个频率轻轻颤抖。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

下方。

路明非猛地转过头,向下看去。

浑浊的绿色水幕中,有一个东西在移动。

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她的视觉系统在一开始的零点几秒内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大脑告诉她那是水下的岩壁、是沉在水底的巨型混凝土块、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镜瞳不会骗人。那言灵在她的大脑中同时尖叫着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那不是岩壁。那不是混凝土。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条蛇。

不——是龙。

一条龙形的生物从更深处的黑暗中缓缓上浮,身体的轮廓在水下的光线中一点一点地显形。它的鳞片是黑色的,黑到几乎能吸收所有的光,只有在鳞片边缘的地方才会反射出一丝暗绿色的光泽,像被氧化的青铜。它的身体直径至少有五米——不,六米——不,八米。路明非的大脑在不断地修正数据,因为那个东西每上浮一米,就变得更大一些。

头。

她看到了它的头。

三角形的,像某种深海蛇类,但比例完全不对——太大了,大到那张嘴张开的时候能吞下一辆小型汽车。眼睛的位置在头部的两侧,每只眼睛的直径目测超过一米,眼球的颜色是琥珀色的,但在水下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两块正在燃烧的煤——不是真的在燃烧,而是某种内在的、炼金术赋予的磷光。

龙侍。

至少是三代种。

路明非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变冷了——不是因为水温,而是因为一种比寒冷更本质的东西。恐惧。纯粹的、原始的、刻在哺乳动物基因里的恐惧。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脚蹼猛地一蹬,身体加速向上。不是逃跑——是通知。

她游到叶胜身边,手掌平伸,用力向上一推——加速上浮。然后转向亚纪,同样的手势,同样的力度。亚纪的瞳孔在看到路明非表情的瞬间也收缩了,她没有问为什么,直接加快了划水的频率。

零在最前面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她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水下扫过来,先看到了路明非的手势——然后看到了路明非身后的、正在上浮的、那片巨大的黑暗。

零的黄金瞳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在一瞬间——像有人在水下点燃了一盏灯。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虹膜深处涌出来,把周围三米内的水都染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她的嘴唇在呼吸器后面微微动着,无声地吟唱着某个言灵的咒文。

镜瞳。

她在试图复制。

但路明非看到了零的表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做不到”的认知。零的黄金瞳在燃烧,但周围的水域里没有任何可以被复制的、有足够杀伤力的言灵。叶胜的“蛇”是信息素传递,亚纪没有战斗型言灵,路明非自己的镜瞳和天演都是辅助型。

没有火。没有电。没有冰。没有风。

只有水。只有黑暗。只有那条正在上浮的、鳞片上泛着青铜光泽的、巨大到荒谬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