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冷暴力我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又混沌的深海里，不知漂浮了多久，路明非才终于抓到了一丝光亮。
耳边先是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轻柔又单调，像是在一遍遍提醒她，她还活着。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酸软得没有半分力气，连睁开眼皮都成了极费力的事，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块，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病号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香，那是零身上独有的味道。
路明非缓缓转动眼珠，视线慢慢聚焦，便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少女。
零安安静静地坐着，身姿依旧挺拔，可那份惯有的清冷疏离，却被浓浓的疲惫冲淡了。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眼下那片青灰格外明显，像是许久没有好好合过眼，脸颊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血色，透着淡淡的倦意。她就那样守着，目光落在路明非沉睡的脸上，一瞬不瞬，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般。
路明非看着她，心里莫名一暖，又泛起一阵酸涩。她想开口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火灼过一般，猛地一紧，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堵得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零。
她几乎是瞬间抬眼，清冷的眸子在对上路明非睁开的眼睛时，眼底深处带着担忧与后怕，藏都藏不住。零立刻倾身靠近，伸手轻轻探了探路明非的额头。
“别说话。”零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嗓子被烧伤了，严重发炎，医生说，这个月都不能开口说话，想表达什么，就写在纸上。”
话音落下，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和黑色水笔，笔杆被她握得温热，显然是提前放在手边，就等着她醒来的这一刻。她把笔记本放在路明非身前，又帮她调整了床头的角度，让她能半靠着，方便写字。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笔记本，脑子一抽，先前融合权柄时的痛苦、昏迷前的绝望，在看到零的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小孩子般的委屈。她握着笔，手指还有些发软，却还是用力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意味：零，你冷暴力我！！末尾还特意画了一个耷拉着嘴角、眼眶红红的可怜表情。
零低头看着纸上的字，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无奈，眉梢微微挑起，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我冷暴力你？”
路明非立刻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眼睛直直地盯着零，满脸都写着“就是你”，那副小委屈的模样，全然没了外界传闻中独斩龙王的霸气，反倒像个受了委屈找大人告状的孩子。
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下去，故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做出一副转身要走的姿态，语气平淡无波：“既然觉得我冷暴力你，那我走了。”
路明非一下子慌了。
她忘了自己不能说话，情急之下猛地张口，想要喊住零，可“别”字刚出口一半，喉咙里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咽喉，疼得她浑身一僵，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眶瞬间就红了，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捂着脖子，难受地轻喘着，连呼吸都带着痛感，委屈又痛苦。
零的脚步瞬间顿住，哪里还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思，立刻快步走回床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
“别动，别说话。”零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满满的歉意，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水温调得刚刚好，不烫也不凉，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路明非的后背，让她微微起身，一手端着水杯，一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慢慢将温水喂到她嘴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那份灼烧般的痛感，舒服了不少。路明非乖乖喝着水，眼睛却一直盯着零，像是在控诉她刚才的恶作剧，眼眶还红红的，挂着未干的泪水，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喝完水，零帮她擦了擦嘴角，扶着她重新躺好，这才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笔和本子，递到她面前。路明非缓了好一会儿，才握着笔，慢慢写下一行字，字迹比刚才软了很多：这是哪？我不是在青铜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日本东京，我们在蛇岐八家旗下的私立医院。”零坐在床边，轻声回答，“这里的医疗设施都是顶尖的，而且保密性极强，专门为混血种处理特殊伤势。”
路明非皱了皱眉，又提笔写道：为什么不在中国治疗？或者回卡塞尔学院？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伤势非同寻常，若是回学院，固然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可她总觉得，有些事不能让学院过早知道，尤其是她吸收龙王权柄的秘密。
零看着她的问题，眼神微微凝重了几分，耐心解释道：“你的身份太敏感了，这次独自斩杀青铜与火之王，动静太大，中国境内的几个老牌混血家族早就盯上了你，他们对你的血脉和屠龙功绩虎视眈眈，若是在国内治疗，很容易被他们盯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会暴露你的行踪。”
她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回卡塞尔学院，你当时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根本承受不住长途飞行的颠簸，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日本分部，这里是蛇岐八家的地盘，相对安全，而且昂热校长提前打过招呼，蛇岐八家会全力配合，没人敢泄露你的消息。”
路明非听完，心里了然，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浅蓝色病号服，皮肤光滑细腻，摸上去没有丝毫伤口，也没有缠绷带，甚至连之前被火焰灼烧的红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浑身酸软，根本看不出经历过那般炼狱般的痛苦。
她满脸疑惑地提笔写道：我的伤口怎么全都好了？
零看着她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也带着一丝不解：“医生也查不出来，你的伤势明明严重到危及生命，皮肤、肌肉甚至内脏都有灼伤，可昏迷的这几天，伤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恢复得快得离谱，现在只能归结于你的混血种血脉特殊，自愈能力远超常人。”
路明非心里松了口气，她打算把吸收权柄的秘密永远藏在心底，这是属于她和路鸣泽的秘密，也是太过危险的秘密，一旦泄露，她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握着笔，还想继续问些什么，问问自己昏迷了多久，问问叶胜学长和酒德亚纪学姐的消息，零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摁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写字的动作。零抬眼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是路明非从未见过的神情，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担忧、生气，情绪从未如此不稳。
“别写了，该算算账了，屠龙英雄。”零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不等路明非开口反驳，也不等她写字，就直接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你要是再敢说一句话，我就直接用胶布把你的嘴裹上。”
路明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满眼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逞强？”零看着她，声音微微发紧，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情绪，“诺顿、康斯坦丁，那是青铜与火之王，是四大君主之一，不是普通的龙侍，你明明只是个S级混血种，等学院的支援，为什么要一个人冲上去？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尾音却微微颤抖，藏着无尽的后怕：“你知不知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浑身都是焦痕，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叶胜和亚纪都快吓傻了，我……”
零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良久才继续说：“我和长腿、薯片妞，都担心死你了，她们这几天也都睡不着，怕你出一点意外。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为什么总要自己扛着？”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到零这般情绪外露，她眼底的慌乱、担忧与生气，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路明非心里瞬间被愧疚填满，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对不起，零，我不是故意逞强的，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下次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们担心了。写完，她伸手，轻轻抱住了零。
零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带着无声的安抚。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威胁，又藏着满满的在乎：“还有下次？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锁在地下室里，不让你出房门一步。”
路明非没有写字，只是抱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肩膀，闻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心里满是温暖。
抱了一会儿，路明非慢慢松开手，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路明非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你昏迷的这几天，外界早就炸开锅了，你自己看看守夜人论坛，现在全是你的消息。”
路明非接过手机，手指还有些发软，却还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一进入论坛，她就彻底愣住了，论坛首页的前十条热门帖子，标题全都是关于她的，每一条都被顶到了最高，评论数更是破万，热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条帖子。
#《新晋屠龙英雄路明非，独战青铜与火之王，缔造学院传奇！》
#《继楚子航、恺撒之后，卡塞尔学院迎来新的王朝，路明非封神！》
#《S级的真正实力！仅凭一人斩杀一龙侍双龙王，前无古人！》
#《青铜城屠龙真相，路明非以凡人之躯，比肩龙王！》
#《卡塞尔学院最年轻的顶级屠龙者，路明非未来可期！》
一条条标题醒目又耀眼，满是赞誉与惊叹。
路明非看着这些帖子，嘴角忍不住越扬越高，眼睛都亮了，心里那点愧疚和后怕，瞬间被自豪感冲散了，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她握着手机，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字迹都带着得意：哇，我成大明星了！原来我这么厉害！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全然没了刚才的委屈与愧疚，活脱脱一个小得意鬼。
零看着她这副臭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有戳破她的小得意，只是继续说道：“对了，在你昏迷期间，有两个人去了黑石官邸，找到了长腿和薯片妞。”
听到“两个人”，路明非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心里猛地一紧，握着手机的手都用力了几分，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抬头直直地看着零，心脏怦怦直跳。她心里想到了老唐，想到了康斯坦丁，生怕他们的身份暴露，生怕零知道了什么，更怕他们出事。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她的手心冰凉，却给了路明非满满的安全感。零看着她，眼神平静，轻声安抚道：“别担心，老板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已经告诉了我们他们的身份，也说了该怎么处理，我们没有为难他们，也没有泄露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只是跟他们说你在接受治疗，暂无大碍。”
路明非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手心都冒出了冷汗。还好，路鸣泽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可以安然离开，不用再被龙王的宿命束缚，不用再被秘党追杀。她心里默默想着，等自己伤好了，一定要找机会跟老唐再见一面，谢谢他留下的假龙骨，帮自己瞒过了学院和秘党。
零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神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抽回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叮嘱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太累，看完论坛就把手机给我，好好休息，等你精神好点了，我再让长腿和薯片他们来看你。”
路明非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满是赞誉的论坛，心里美滋滋的，把之前的痛苦全都抛到了脑后。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病床上，落在路明非的脸上，温暖而柔和。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零安静的陪伴，所有的喧嚣与危险，都被隔绝在门外。路明非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的零，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心里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