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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112章 喊姐姐0%

第112章 喊姐姐

路明非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廊道边上的宾利,深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墨。车门边站着一个人。

零。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外面套着一件菱格纹的马甲,深灰色和米白色交织的菱形图案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下身是一条咖啡色的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谁随手挂在路边没有收走的画。手里没有拿手机,没有看时间,就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酒店旋转门的方向,像一个在等一列还没有进站的火车的旅人。

路明非的脚步先是顿了一下,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忽然卡了一帧。然后她开始快走,拖鞋踩在人行道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快走的步幅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跑。毛绒开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睡裙的裙角在膝盖上翻飞,头发从夹子里逃出来的那几缕在晨风里飘得像两面小小的旗子。

她跑到零面前的时候几乎没有减速,整个人像一颗小小的炮弹一样撞了上去,双臂一下子搂住了零的脖子,力道大得让零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

“零。”她把脸埋在零的颈窝里,歪了歪头,嘴唇几乎是贴着零的耳朵说出了那四个字,声音里带着跑过来的微喘,也带着一个多月没见的想念,“我好想你。”

零的手落在了路明非的后背上。她的掌心隔着毛绒开衫贴住路明非的背,能感觉到怀里这个女孩的体温和因为跑动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我也是。”零说。

零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落在路明非的头发上。那头发确实乱得不行,发夹歪到了一边,碎发从四面八方逃逸出来,有几缕被风吹得横七竖八地支棱着,像一只刚在草丛里打过滚的小动物的毛。零的手指从头顶顺着发丝的方向往下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瓷器。

路明非趴在她肩膀上,感觉到了头顶那只手的动作,闷闷地问了一句:“零,你会不会觉得我头发太乱了?”

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微微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幅度很小,下巴只是在路明非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淡,像一滴墨水在清水里洇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路明非从零的肩膀上抬起头,退开了一点距离,但还是站在零面前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能闻到零身上那种清淡的、像雪后空气一样的味道。她的目光落在零的脸上,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过去,像是在检查一件离开了自己很久的珍宝有没有被磕坏碰坏。

晨光从侧边照过来,在零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琉璃。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能看到颧骨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嘴唇的颜色很淡,像被什么东西褪去了原本的红色。

路明非的目光在零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然后眉心慢慢地、慢慢地拧了起来,像有人在一张平整的白纸上从中间开始揉,皱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零。”路明非松开搂着零脖子的手,转过身和零并排站着,然后牵起零的手——那只手凉得不像话,指尖冰得像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连掌心都没有多少温度,像一块被放在了冰箱里太久的玉。

路明非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像是想把那只手捂热。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形状,眉心的那道竖纹深深地刻在那里,嘴唇抿了抿,然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委屈的、像是被人骗了之后的不满:“你说你休息了。”

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起伏的调子:“休息了。”

“骗人。”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更闷了,像一个被塞了太多东西的抽屉,关不上也拉不上。她腾出一只手,把零的另一只手也抓了过来,两只手合在一起,包在自己两只掌心里,像捧着一只需要取暖的小小鸟。她的手掌比零的大不了多少,温度也比零的高不了太多,但她就是那样认认真真地捂着,拇指在零的手背上画着小小的圈,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试图把温度渡过去。

“你看看你的手,”路明非低下头看着那两只被自己包住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心疼和生气之间的复杂情绪,“冰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在飞机上是不是没睡?”

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路明非没给她机会。

“你说休息了,”路明非抬起头,直视着零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此刻亮得不像话,像两颗被点燃了的星星,“但你的黑眼圈出卖你了。你看看你这个——这个——”她伸出一只手,食指在零的眼睛下方虚虚地点了两下,指尖没有碰到皮肤,好像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个颜色,都快赶上大熊猫了。”

零沉默了两秒钟。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路明非说的是事实。她在飞机上确实没有休息,十个小时的航程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舷窗外的云层,或者盯着面前小桌板上那杯没有喝过的水。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义正词严地控诉她的黑眼圈。

“那快回酒店,”路明非说,语气从委屈变成了某种不由分说的、近乎霸道的坚决,“回我屋里睡。”

零点了点头,然后说:“等一下,我拿点东西。”

路明非松开零的手。零转身打开宾利副驾驶的门,车内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蛋糕盒子,白色的纸盒上面印着蛋糕店的logo,用一根浅蓝色的丝带扎着,丝带打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另一个是一个木雕,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底座是深色的胡桃木,上面嵌着一把小提琴的微型雕塑,琴身只有拇指大小,但每一个弧度都雕得极其精细,琴弦细得像蛛丝,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零把两样东西拿在手里,左手蛋糕右手木雕,转过身来面对着路明非。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里有那么一点不太容易捕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早上蛋糕店的草莓蛋糕还没做好,”零说,声音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只能买柠檬蛋糕。”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玻璃罩子上,“至于木雕,在法国旅游的时候看到的。”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很大的笑容。那个笑容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零你真笨,”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只要零买的,我都爱吃。还有这个木雕——”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玻璃罩子,像是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我也很喜欢。”

零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某种条件反射:“你喜欢吃草莓蛋糕。”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喜欢吃草莓蛋糕,这是零知道的,零记得的,零在早上七点多走进蛋糕店的时候发现草莓蛋糕还没做好于是买了柠檬蛋糕然后还在担心她会不喜欢——她把所有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感到一种软绵绵的、像是被棉花糖包裹住的幸福感。

她伸手拽住零的胳膊,开始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零左手拿着蛋糕,右手被路明非牵着,被她拉着往前走。路明非的拖鞋又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了那种清脆的哒哒哒声,频率很快,像一个迫不及待的鼓点。

“等你睡醒了,”路明非边走边说,头也不回,“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为什么不能现在给我?”零在她的身后问,声音平稳地穿过走廊里微凉的空气传过来。

路明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鼓着脸看着零。那个表情像是一只正在生闷气的仓鼠,腮帮子圆鼓鼓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但眼睛里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你怎么这么不乖”的无奈。

“因为某个人睡眠不足,”路明非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读一份正式的声明,“如果看到我送的礼物,是一边打哈欠,还不高兴的表情,我会多想的——会不会不喜欢啊,是不是我挑的礼物不够好啊,零是不是其实不太想要啊——然后我也会失眠,然后明天我的黑眼圈就会比你还重,然后你就会反过来唠叨我,然后我们就会陷入一个‘你唠叨我我唠叨你’的无限循环里。”

她说了一大串,中间几乎没有换气,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了,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被自己这个逻辑链条的复杂程度震惊了。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重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蛮横:“反正,就是等你睡醒了,再给你。”

零看着路明非那张鼓起来的、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会的。”

路明非歪了歪头,不解地眨了眨眼。

“不会不喜欢。”零说。

路明非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嘴又闭上了,然后重新拽起零的手,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快,耳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藏在那几缕逃逸出来的碎发后面,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两个人走进酒店大堂,路明非的气势如虹地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住了。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下来太急了,我没带电梯卡。”她转过身,看着零,表情带着一种“都怪你”的冤屈,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逻辑完全不成立,于是那冤屈马上就变成了一种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的懊恼,“零,你等一下,我让前台帮我们来摁下电梯。”

说完她就松开零的手,踩着那双拖鞋哒哒哒地跑向了前台。零站在原地,左手蛋糕右手木雕,看着她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的身影。路明非在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往回走,身后跟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前台女孩。路明非走在前面,看上去比那个前台女孩矮了一截,但她的步伐是那种很笃定的、好像全世界都应该为她让路的步伐。

“谢谢姐姐。”路明非对那个前台女孩说,语气甜甜的,和刚才在门外控诉零黑眼圈时的蛮横判若两人。

“不用谢。”前台微笑着回答,帮她们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刷了卡,然后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镜面的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穿着毛绒开衫和睡裙、脚踩拖鞋、头发乱糟糟,另一个穿着衬衫马甲短裙、姿态端正、手里拎着蛋糕和木雕,这两种画风放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一幅对比较过于鲜明的油画。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你现在都不喊我姐姐了。”零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被投进平静水面的石子。

路明非转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她的眉毛皱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写满了“你刚才说什么”的疑问。她盯着零看了两秒钟,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零,你是不是太困了?”

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电梯的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平静,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但路明非认识零够久了,她知道那双眼睛最深处有一点点极细微的、像火花一样一闪一闪的光。

“不喊姐姐,不给你吃蛋糕。”零说。

路明非愣了一整个呼吸的时长。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零这句话背后的逻辑——零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个恶趣味?零以前从不在意这些称呼上的东西。零是不是在飞机上看了什么奇怪的书?还是零其实真的已经很困了所以开始说胡话了?她想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论,但她也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在她这里,零提的要求和她得出什么结论之间没有任何必然联系。但不管怎么说,零提的小要求,她都会答应的——大要求,她也会答应的,虽然她不太确定“大要求”的标准是什么,但大概就是,只要是零想要的,她也都会想办法给。

“好吧,”路明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但又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牺牲的坦然,“零姐姐,我想吃蛋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起,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正在跟主人撒娇的、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那种刚睡醒没多久的鼻音,喊出“零姐姐”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舌尖上含了一颗糖,甜度刚刚好。

零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连零点几秒都不到,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下的鱼尾轻轻摆了一下,在水面激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电梯停了。楼层到了。

门打开,路明非重新牵起零的手,这一次牵得更自然,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了某种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她走在前面,零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地毯上被壁灯的光拉得很长很长。

路明非在一道门前停下来,伸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楚子航站在门里,身姿挺拔,表情平静,目光在路明非和零身上扫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

“谢谢,楚师兄。”路明非说着,拉着零进了门。

“猫喂过了。”楚子航说,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任务。

“零。”楚子航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零也微微点头。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路明非拉着零走进总统套房的客厅,晨光正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池塘。客厅里很安静,夏弥的房门还关着,显然还在睡觉。凸守蹲在沙发扶手上,看到路明非回来了,尾巴翘得老高,喵了一声。小鸟游趴在凸守旁边的地毯上,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打了个哈欠,露出一个粉色的小舌头。

零把蛋糕盒子放在茶几上,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小鸟游的下巴。小鸟游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鼻子凑过来蹭零的手背。

“零,”她走过去,一把抓住零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语气是不由分说的,“去睡觉。”

零站起来,低头看着路明非。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然后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