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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111章 小混蛋0%

第111章 小混蛋

夏弥是被冻醒的。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是后背——那片原本应该被被子覆盖的区域此刻凉飕飕的,酒店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床的方向,二十四摄氏度的恒温气流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阴冷。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试图靠近热源,结果身体一侧撞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触感柔软,带着人体的温度。

夏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大概刚天亮不久。电子钟的蓝色数字显示06:47,距离闹钟响还有好一阵子。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路明非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嘴唇微微张着,脸颊压着枕头挤出一小团软乎乎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无害,像一个被画在油画里的小天使。

如果忽略掉她怀里那个巨大的被子卷的话。

夏弥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上。

被子没了。

不对,准确地说,被子还在这个房间里,但它已经不再履行一条被子应有的职责了。那条本该平铺在床中央、均匀地覆盖在两个人身上的羽绒被,不知道在夜里经历了怎样一番暗流涌动的争夺战,此刻已经被路明非整个人卷成了一个巨大的、蓬松的、严丝合缝的布料卷。路明非的双臂紧紧箍着那个被子卷,两条腿也缠在上面,整个人像一只抱着桉树树干不撒手的考拉,连膝盖都埋进了被子的褶皱里。

而夏弥身上只剩下被子的一个角,大约一个笔记本大小的面积,可怜巴巴地搭在她的小腿上,算是路明非给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夏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着扯了一下被子。纹丝不动。路明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像在守护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她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枕头压得模模糊糊的,夏弥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分辨出大概的内容——“我的”——听起来像是在说这两个字,又像是在说“别抢”。

夏弥保持着一只手扯被子的姿势,在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的芝加哥酒店房间里,对着一个抢走了整条被子还理直气壮说“我的”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用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语气说:“小混蛋,上我的床,还抢了我的被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我的人了?”

路明非当然没有回答。她在梦里翻了个身,被子卷随着她的动作滚了小半圈,最后那一点盖在夏弥小腿上的被角也无情地滑落了。夏弥低头看着自己彻底暴露在空调冷风中的腿,表情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她赤着脚下床,脚趾踩在地毯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她先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从二十四度调到了二十六度,然后走到房间另一头的衣柜前,拉开柜门翻了翻。总统套房的备品向来充足,柜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条备用毛毯,深灰色的法兰绒材质,摸上去柔软厚实。夏弥抽出一条,抖开,披在自己肩上,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了起来。

她抱着毯子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始作俑者。

路明非依然维持着考拉抱树的姿势,一条腿从睡裙下摆里伸出来,白生生地搭在被子卷上,脚趾微微蜷着。她的睡裙在夜里被蹭得卷到了腰际,露出一小截腰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夏弥看了两秒钟,伸手把毯子盖在路明非露出来的那条腿上,又把睡裙的下摆往下拉了拉。

然后她重新爬上床,躺在那张已经没有了被子的、略显空旷的床垫上,只盖着那条毯子,侧过身看着身边这个把整条被子都占了的人。

“小混蛋。”她小声又说了一遍。

这次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更多的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认命一般的纵容。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在清晨的寂静里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毯子里,准备再眯一会儿。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06:52。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构成了这个清晨最后的背景音。

七点三十分整。

路明非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段很短的旋律,只有几个音符,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亮。路明非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像一锅正在慢慢冒泡的粥,从沉睡的状态里一点一点地往上浮。

她伸出一只手,在被子里摸了好一阵才找到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炸开,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鼻音,闷闷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掉:“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听筒那头传来清冷又熟悉的嗓音,淡淡的,却格外好听:“小孩。”

路明非的眼睛骤然睁开了。

不是那种慢慢清醒的过程,不是那种从梦里浮上水面一样的、渐进的苏醒,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焦,呼吸从绵长变得急促,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了的弓弦,从松弛到紧绷的转变快得几乎不真实。

“零?”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完全清醒了,“你到芝加哥了?”

“嗯,我在你酒店楼下。”

“我马上下去!零你等我一下,千万别走开!”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电话,然后一把掀开被子,被子在空气中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带起来的风扫过夏弥的脸,把她从浅眠中吹醒了几分。

夏弥眯着眼睛看向那个从床上弹起来的人影,声音迷迷糊糊的:“怎么了?中彩票了?”

“零来了!”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像是要溢出来的欢喜,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睡裙的下摆还在膝盖上方晃荡,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翅膀还没完全展开就已经在扑棱了。

夏弥眨了眨眼,看着路明非像一阵风一样冲出房间,走廊里传来她光脚踩在地毯上的闷响,然后是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响。夏弥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冲回自己房间,动作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倍速播放。

她一把拉开衣柜,目光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飞速扫了一遍,然后果断放弃了所有需要思考搭配的选项——从里面随便拽出一件奶白色的毛绒开衫,她把开衫套在身上的吊带睡裙外面,纽扣都没完全扣好就匆匆忙忙地去找鞋。

拖鞋。

就拖鞋了。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零在楼下,零在等她,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让零等太久。

路明非踩着拖鞋跑出房间,穿过总统套房那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想慢了,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

楚子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得像是坐在卡塞尔学院的教室里而不是酒店的沙发上。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正在往眼睛里放什么东西。

路明非站住了。

她歪着头看了两秒钟,然后恍然大悟——美瞳。楚子航在戴美瞳,那种能把金色瞳孔遮盖成深棕色的、特制的隐形眼镜。

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楚子航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的手指捏着那片薄薄的镜片,精准地、不带一丝犹豫地贴上了眼球表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镜片贴合之后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然后抬起头,和路明非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在被美瞳遮盖之前是金色的。

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那种灼热的、带着压迫感的、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流动的金色。即使在早晨柔和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也亮得像两盏灯,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远古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威压。

只不过路明非没有感觉。

路明非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楚师兄,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带美瞳也行的。”

楚子航的手指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把美瞳戴好,闭上眼睛让镜片贴合,再睁开。深棕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温和而平静,和真的人类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楚子航目光落在路明非急匆匆的模样上,语气平淡开口:“路明非,你要下楼?”

路明非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大,刚刚用发夹随意夹住的头发在脑后甩了甩,几缕碎发从夹子里逃了出来,落在脸侧。

“对,零在楼底,我去接她。”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楚师兄,帮我喂一下凸守和小鸟游。”

楚子航微微颔首:“知道了。”

路明非对楚子航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继续往门口走,毛绒开衫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她伸手拉开门,走廊里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酒店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香氛味道。她踏出去一步,又忽然收了回来,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楚师兄。”

楚子航正在把自己的美瞳收纳盒合上,闻言抬起头。

“你的眼睛很好看,”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比如“今天是晴天”或者“草莓是甜的”,说完就缩回了脑袋,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楚子航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收纳盒,目光落在地毯的某一点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什么情绪触动的亮,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像生理反应的光——像是一盏灯被人在里面悄悄拧大了一点功率。

过了几秒钟,他低下头,继续整理美瞳收纳盒。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路明非靠在电梯的金属壁上,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她对着电梯镜面里那个穿着毛绒开衫、头发乱糟糟、脚踩拖鞋的女孩笑了笑,然后小声哼起了一个调子。那首歌的名字她叫不上来,旋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就是很自然地、像水从泉眼里冒出来一样从喉咙里流了出来。

电梯的楼层数字在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算算日子,已经足足一个多月没见过零了。心里早就攒满了想念,此刻满心都是迫不及待,只想快点冲到楼下,早点见到那个清冷安静的身影。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门开了。路明非快步走出来,拖鞋踩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显得格外响亮。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睡裙加毛绒开衫加拖鞋”的混搭装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路明非站在大堂中央,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旋转门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大堂吧的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壁灯亮着,在深色的皮质沙发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前台旁边的礼宾部空荡荡的,穿制服的门童不知道去了哪里。落地窗外的天空是那种深秋特有的灰蓝色,干净、清冷,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

没有零。

路明非眨了眨眼,又看了一圈。

没有。零不在这里。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朝酒店大门走去。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依然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一个被调快了节拍的节拍器。她推开旋转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芝加哥八月盛夏独有的清润凉意。没有正午的燥热闷人,晨间风气温和又清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消解了室内的暖意,温柔又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