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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网瘾少女第110章 回家0%

第110章 回家

路明非是被失重感拽醒的。

梦里过山车的轨道在最高点毫无征兆地断裂,她整个人连同那节车厢一起悬在半空中,停顿了漫长的一秒,然后笔直地坠落下去。风声灌进耳朵,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缩,她的身体在床垫上狠狠弹了一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醒了。

酒店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路明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捂着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掌心里。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钟,大脑才慢慢从“坠落”的幻觉里挣脱出来,重新接管了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她在酒店,在床上,不是在半空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她小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面的鸵鸟,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个梦从记忆里盖掉。

心跳缓下来之后,她伸出手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等瞳孔重新对焦,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2:08。

凌晨两点零八分。

通知栏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个未接来电,清一色都是苏恩曦的名字。最早的一个是23:47,最后一个是00:12,中间每隔五六分钟就跳出来一个,规规矩矩地排成一列,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珠子。

路明非盯着那几个未接来电看了几秒钟,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下时差——苏恩曦在法国,法国这会儿……比芝加哥快七八个小时吧?她迷迷糊糊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法国那边好像是早上七点刚过。

她按了回拨,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嘀。

嘀。

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刀叉碰到瓷碟的清脆声响,还有咖啡机运转的低沉嗡鸣。

“恩曦姐,早上好。”路明非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和鼻音,闷闷的,像被棉花包着。

“小孩,晚上好。”苏恩曦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在清晨特有的慵懒和清醒交织的质感,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凌晨两点多还不睡觉,你是在当夜猫子吗?”

“我刚睡醒,”路明非老实交代,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做梦梦到过山车铁轨断了,吓醒了。”

“出息。”苏恩曦毫不客气地评价。

路明非没有反驳,安静了两秒钟才想起正事:“恩曦姐,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然后是苏恩曦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叹息,听上去像是在吃一个口感极好的牛角包。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一点幽怨的语气说:“小孩,现在也不打视频了,姐姐心里不舒服啊。”

路明非:“……”

然后她非常果断地按了挂断。

苏恩曦举着手机愣了片刻,正准备骂人,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她看了一眼摄像头里自己的样子——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着,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歪的居家针织衫,面前摊着吃到一半的早餐,牛角包、煎蛋、水果沙拉、一小壶咖啡——画面乱糟糟的,一点都不精致。

她接了。

路明非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画面被低光照得有些暗,只能看清她半张脸的轮廓和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她正歪着头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什么,镜头晃来晃去的,画面颠簸得像在坐船。

几秒钟后,房间里的灯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大灯,而是一盏床头布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米白色的灯罩散开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柔和的、蜂蜜一样的颜色。路明非的脸在灯光下现出了全貌——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浅浅的红晕,像一个被从被窝里刚刨出来的人形布偶。

“恩曦姐,打电话什么事?”路明非重新把手机支在枕头旁边,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苏恩曦看着屏幕上那张困倦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煎蛋,在镜头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自己丰盛的早餐,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花了一千万美元,就是为了买一把炼金武器?”

路明非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没有否认。

“名字叫什么来着——”苏恩曦偏了偏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一份归档完毕的文件,过了两秒才想起来,“杜兰达尔?”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我感觉那把武器外形很适合零。”

苏恩曦举着牛角包的手顿了一下。

“……所以就花了一千万?”

“嗯。”路明非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苏恩曦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把牛角包放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用咖啡因来支撑自己面对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小孩”。但她的表情不是生气,甚至不是无奈,而是一种介于“拿你没办法”和“我早就习惯了”之间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好吧。”她放下咖啡杯,耸了耸肩,“小孩既然喜欢,那就买吧。”

“恩曦姐,你不生气?”她小心翼翼地试探,语气像一只刚把花盆打翻了的猫,不确定主人会不会发火。”

苏恩曦闻言挑高了眉毛,表情像听到了一个很离谱的问题。她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搁,双手抱胸,用一种“你是不是看不起姐姐”的语气说:“小孩花钱,姐姐我乐意。再说了,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脸上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就好像这件事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不值得多说什么。

路明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弯了弯眼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苏恩曦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不是变严肃,而是变得狡黠,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她微微凑近屏幕,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

“你知道我查到你花一千万美元买一把炼金武器时,谁先破防了?”

路明非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原本快要阖上的眼皮重新撑开,眼睛里浮上一层好奇的光:“谁啊?”

“老唐。”

苏恩曦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笑得格外畅快,像在揭晓一个憋了很久的谜底。她靠回椅背上,端起咖啡杯,语气变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讲述一个发生在眼前的精彩故事。

“老唐当时说——”她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嗓音,模仿出一个带着气急败坏的男声,“‘明非,给我一千万,那种炼金武器,老子一个龙王随便给她造个几十把啊!七宗罪那种级别,我也能再做一次啊!要什么造型有什么造型,要什么功能有什么功能,镶钻都行!’”

苏恩曦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老唐说话时那种又急又气的语气都学了个十足。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咖啡杯里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路明非愣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大了,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忽然看到一道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起初只是一线,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亮,直到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一把钥匙。

“对哦。”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一声从心底发出来的、后知后觉的叹息。

“我怎么把老唐给忘了。”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懊恼,那种懊恼的程度大概和一个人在超市买了一瓶水然后出门发现旁边有人发免费矿泉水差不多——不,比那严重多了,毕竟那是整整一千万美元。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而完整的变化过程——从震惊到懊恼,从懊恼到委屈,从委屈到一种微弱的不甘心。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了抿,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动物一样的声音。

“……刀能不能退款啊。”

苏恩曦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可以试试未成年退款。”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十九了。”

“哦对,你十九了。”苏恩曦点了点头,表情毫无歉意,“那你退不了。”

路明非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了,只有一撮头发的发梢留在外面,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蘑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恩曦听到被窝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算了吧,零会喜欢的。”

苏恩曦看着屏幕里那团缩在被子里的、散发着懊恼气息的人形生物,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眼底浮上一层柔软的、像被热水泡过的光。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路明非不需要安慰——这小孩自己做的决定,自己掏的“钱”,自己选的礼物,她不会因为“有更便宜的方案”而后悔送出一份心意。

“恩曦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吃早饭啊,其他人呢?”路明非从枕头里把脸抬起来,头发乱得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鸟,脸上还带着刚才闷出来的红印子。

苏恩曦露出一幅“你终于问了”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等这个问题等了一整个早上。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点过去:“老唐和康斯坦丁还在睡觉。”

“还在睡?”路明非看了一眼时间,又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时差和日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困惑,“法国那边不是早上吗?”

“你见过哪个龙王早起的?”苏恩曦反问,表情理所当然,“他们都是昼伏夜出的生物,天亮了对他们来说就是该睡觉了。老唐昨天晚上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康斯坦丁在旁边给他当啦啦队,两个人闹到凌晨三点才消停。我出门吃早餐的时候老唐还说梦话呢。”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又收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被归在了“不是正常作息”的那一类人里——毕竟她现在正顶着凌晨两点的黑眼圈跟人打视频电话。

苏恩曦继续掰手指:“至于三无和长腿……”

路明非的注意力一下子提了起来。

“三无坐飞机找你去了,”苏恩曦说,“长腿回家去了。”

“麻衣姐回家了?”路明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她知道酒德麻衣和她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不是那种“原生家庭创伤”级别的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融洽。酒德家的氛围太传统太压抑,酒德麻衣又是那种天生不愿意被任何框架困住的性格,她和家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父女”和“母女”,不如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拉锯战。路明非没有见过酒德麻衣的父母,但从酒德麻衣偶尔提起他们时的语气里,她能感觉到那种复杂的情感——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累了。

“那你猜猜,长腿为什么回去了。”苏恩曦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脸上挂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藏着坏水的笑。

路明非皱了皱眉,大脑在困倦中艰难地运转了两秒钟,然后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猜测:“难道她家里人出事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是好事。”苏恩曦咬了一口草莓,咀嚼的样子带着一种享受他人痛苦的隐秘愉悦,“当然对于长腿来说是坏事。”

路明非不解地眨了眨眼。

苏恩曦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摊牌:“昨天下午她那个妹妹酒德亚纪打电话给她,说她带那个叫叶胜的男生回家见家长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从被子里弹起来一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欢喜:“亚纪姐和叶胜学长终于修成正果了!”

苏恩曦看着她这副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能不能有点矜持?”

“矜持是什么,能吃吗?”路明非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整个人陷回被子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

苏恩曦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悠悠地补了一句:“上飞机前,看长腿那表情都想把那个叶胜撕了。”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酒德麻衣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大概是先沉默三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亚纪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然后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像一只发出怪声的气球。

“那我替叶胜学长悲哀一分钟。”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但她的眼睛在笑,她的嘴角在笑,她连眉毛都在笑,所以这句“悲哀”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叶胜学长你自求多福吧”。

苏恩曦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又看了看路明非脸上那股藏不住的困意——这小孩说“悲伤一分钟”的时候眼睛都快闭上了,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勉强靠着“和朋友聊天”这根支柱撑着没倒下去。

“行了,”苏恩曦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下来,像是一床被人轻轻盖上的毯子,“早点睡觉,你那不是两点多了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02:17,距离她醒来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对于一个在深度睡眠中被噩梦吓醒的人来说,十分钟的清醒时间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三无,”苏恩曦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航班信息,“应该七点多下飞机。你睡醒了她差不多就到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她的头已经快要枕不住手机了。她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恩曦姐再见。”

“小孩,再见。”

视频通话挂断了。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那种温暖的、被布灯照亮的朦胧光线里。路明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房间很安静,空调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低频率的催眠曲。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城市夜晚的光,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但是睡不着了。

不是那种“清醒得毫无睡意”的睡不着,而是那种“身体已经很累很累了但脑子里还空荡荡的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的睡不着。路明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又侧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另半边床。

总统套房的床很大。大到她一个人躺在上面的时候,像一片落叶落在湖面上。

旁边太空了。

以前在卡塞尔学院的时候,她和零住一间宿舍,床是上下铺,虽然上面下面各睡各的,但翻身的时候能听到头顶或者下面传来的细微声音,知道另一个人就在不远处,心里就踏实了。后来换了地方住,偶尔一个人睡大床房,她就总是翻来覆去的,要么把枕头摞得老高,要么把被子卷成一个长条抱在怀里,试图填补那个“旁边应该有人”的空缺。

路明非脑子里“啪嗒”一声,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按了下去。

她爬起来,动作轻轻的,像一只踏过雪地的猫。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纤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拉开自己的房门,走进总统套房那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角的地脚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两条淡淡的引导线。

她走到走廊尽头,站在夏弥的房门前。

门把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的不锈钢色泽。路明非伸出手,食指和中指捏住把手,非常非常慢地往下压,确保金属机关在门锁里转动的时候没有发出“咔嗒”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她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像一条洄游的鱼穿过一道窄窄的石缝。

夏弥的房间里比她的还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的电子钟散发着幽蓝的、数字的光芒,映在被子上,像一小片深海里的冷光。床中央微微隆起一个柔软的轮廓,夏弥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摊深色的墨水在白色的宣纸上慢慢地洇开。

路明非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品的包装。她侧着身子躺上去,被子重新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摩擦声。她像一条努力钻进沙子的虫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往里挪,直到后背贴上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夏弥动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了过来,落在路明非的腰上。她的手指还带着睡梦中的那种无力的柔软,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她的鼻子蹭了蹭路明非的头发,鼻息温热地拂过发顶,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含混而带着睡意。

“……明非?”

“虾米。”路明非小声地回答,声音闷在夏弥的锁骨附近,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发出的满足的低鸣。

夏弥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点,把路明非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指无意识地在路明非的腰侧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做噩梦了?”

路明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额头抵在夏弥的颈窝里,能感觉到颈侧传来平稳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人类心跳最古老、最原始的节拍器。

夏弥的手继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稳定,拍三下停一下,拍三下停一下,像某种写进了基因深处的、不需要学习的本能。

“没事的,”夏弥的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睡梦中挤出来的,但语气却温柔得不像一个刚从梦里被吵醒的人,“都是假的,明非。”

路明非没有说话,但她整个人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弛了下来。那种从过山车坠落的梦里带出来的、残留在骨头缝里的紧绷感,在夏弥的体温和心跳和拍打中,像冰块放在温水里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靠在夏弥胸口的位置,耳朵正好贴在那里,能听到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比过山车的轨道靠谱一万倍的。夏弥的头低下来,下巴抵在路明非的头顶上,两个人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两块拼图。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这次不是那种突然的、从梦里被抛出来的清醒之后的空虚感,而是一种温暖的、被包裹着的、知道旁边有人的笃定感。路明非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一只被按进水底的球,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往下沉。

在沉到底的那一瞬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虾米。”

“嗯?”

“别压着我头,”路明非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是在用气息说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睡意的深潭里捞上来的、还滴着水珠的句子,“会长不高的……”

夏弥的手停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路明非已经听不到了,因为她在说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就像一盏灯被人拔掉了插头一样,彻底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只蜷起来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夏弥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前一秒钟还在担心自己长不高的女孩,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然后被她藏进了黑暗里。

她收回拍后背的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包裹,手指绕到路明非散落的长发上,把那几缕挡住了她脸的头发拨到耳后。

“明明已经很高了。”夏弥小声说。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周围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只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渐渐同步的呼吸。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番外·平行宇宙(7)

下午两点整,[路明非]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馆。

他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可推开门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是最晚到的那个。

这个训练馆是学生会的专属场地,空间宽敞得能塞下两个篮球场,落地镜墙将空间拉伸得更加开阔,木质地板被打磨得锃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和金属气息。两侧的武器架上整齐陈列着各式训练器械,从木刀到钛合金刀,从短匕到长枪,一应俱全。

而此刻,他的目光却被场地中央的人影牢牢钉住了。

路明非正在热身。

不,不是在热身——她是在舞刀。

两把太刀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长一短,刃光流转。她的脚步轻盈而精准,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韵律感,像是某种古老的舞蹈,又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着力量的潮汐。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白色的裙摆在旋转时绽开成一朵花,可那朵花里藏着致命的锋芒。

[路明非]对刀术了解不多,但眼力还是有的。她的刀法不是那种花架子的招式——每一个斩击都干脆利落,每一次变向都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长刀压制、短刀补位,两把刀在她手中形成了完美的攻防闭环。

刀刃破空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某种鸟类的鸣叫。

场边,夏弥已经看呆了。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路明非的身影,连眨眼的频率都变得极低,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恺撒站在另一侧,双臂环胸,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刀光。他微微颔首,嘴角勾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偶尔轻轻点头,像是一个严苛的鉴赏家在品评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而零——

零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姿势端正得像个正在参加皇家晚宴的公主。她怀里抱着一只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的泰迪熊,那只熊的个头不小,几乎挡住了她大半个上身。她的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路明非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表情,可抱着泰迪熊的力道却微微收紧了几分,指尖陷在柔软的绒毛里,有些出神。

她怀里那只熊,是路明非中午抽奖抽到、说要送给她的那只。

路明非做完最后一个收刀动作,两把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同时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淡淡的粉红。

她的目光穿过训练馆,精准地落在了门口呆站着的[路明非]身上,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抬手朝他挥了挥。

“路师兄!你来啦!”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整个训练馆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欢快。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也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路明非将两把太刀随手放在武器架上,小跑着朝他过来,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她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看着他,语气自然而认真:“你先热个身吧,活动一下关节,把筋拉开,不然等会儿练的时候容易受伤。”

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朝零跑过去。

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手里除了那只泰迪熊,还拿了一瓶水。她将水瓶递了过去。。

“谢谢零。”路明非接过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白色的裙领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喝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朝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零看着她的笑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接过空水瓶,又坐回了椅子上,把泰迪熊重新抱好,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夏弥终于从呆滞状态中回过神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明非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语气夸张又急迫:“明非明非,你刚才用的是二天一流吧?昂热校长教你的?”

“是啊。”路明非点点头,“校长教了我一段时间,我现在只能在他手下坚持三分钟,还差得远呢,以后还要继续努力。”

夏弥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叹:“明非,你也太恐怖了吧。

路明非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蹭,小声说:“可是校长他年纪大了嘛,等我到他那个年纪,说不定也能撑更久。”

夏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用一种“这孩子对自己实力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复杂眼神看着路明非。

恺撒这时从场边走了过来,蓝色的眼眸带着几分玩味,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语气却出奇地认真:“路明非,要不要和我打一场?”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路明非的袖子,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零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恺撒,又看向路明非,面无表情,但注视的分明更专注了些。

而[路明非]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表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路明非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软,却没有任何犹豫:“可以呀。”

她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路明非],语气自然地交代了一句:“那路师兄,你先热身,等我和恺撒学长打完了再来教你。”

夏弥立刻自告奋勇,一把拉过[路明非]的胳膊,对路明非比了个OK的手势,语气轻快:“放心吧,我来帮[路明非]热身!零,你也来帮忙!”

——

另一边,路明非和恺撒各自走向场地的两端。

路明非从武器架上取了两把训练用的太刀,重量和手感都与真刀接近,但刃口是钝的,安全性更高。她握着两把刀走到场地中央,站定,深呼吸了一次。

恺撒也走到了场地对面,他没有用训练器械,而是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标志性的武器——狄克推多。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刃口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

他抬手,将刀尖指向路明非,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蓝色的眼眸里燃着战意。

路明非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语气依旧软糯糯的,像一颗裹着糖霜的软糖:“恺撒学长。”

“嗯?”

“你要认真打哦。”她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光芒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不要因为我是女生就放水。放水的话,我会生气的。”

恺撒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深了,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他握着狄克推多换了一个起手式,腰背微微下沉,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放心,我从不对对手放水。”

路明非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握刀,一长一短,摆出了二天一流的起手式。

两个人同时退到场边。

恺撒开始倒数:“三。”

夏弥停下了拉伸[路明非]的动作,屏住呼吸看向场地中央。零也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道身影。

[路明非]被拉伸的姿势卡在半空中,龇牙咧嘴地看向场地,忘记了喊疼。

“二。”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刀尖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双脚之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稳得不可思议。

“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路明非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像话,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几乎是在“一”字出口的同时,她就已经冲到了恺撒面前。

长刀自下而上撩起,带着破空的尖锐声响,直取恺撒的咽喉。

恺撒眼神一凛,狄克推多横挡,“铿——”的一声金属碰撞,火星四溅。恺撒感受着从刀身上传来的力道,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姑娘,力量竟然不输给任何一个高年级的精英学员。

路明非的攻击没有停下。

长刀被挡住的瞬间,短刀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切入,直刺恺撒的肋下。恺撒被迫后退半步,狄克推多反手挥出,将短刀的攻势挡开。可路明非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斜劈向他的肩颈,角度刁钻得令人头皮发麻。

“漂亮。”恺撒低声赞了一句,身体猛地后仰,刀锋擦着他的衣领掠过,削掉了两根金色的发丝。

两人在场地中央缠斗在一起。

狄克推多在恺撒手中刚猛强硬,每一击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侵略性,像一头猛兽在狩猎。

可路明非的刀法却是另一种风格。

灵活,多变,处处透着机巧。

她的两把刀像两条纠缠的蛇,一把挡住了恺撒的攻击,另一把就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反击。她的脚步轻盈灵动,像蝴蝶穿花,在恺撒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进退自如,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一样,不浪费半分体力。

她的刀法有破绽吗?

有。

任何人都有破绽。

但她的破绽转瞬即逝,当恺撒试图抓住某个破绽发起致命一击的时候,她的短刀总能在关键时刻补位,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场边,夏弥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正在帮[路明非]热身的事,双手紧紧攥着[路明非]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地中央的战斗,嘴里喃喃自语:“这也太强了……这也太强了吧……”

[路明非]被她攥得手臂发麻,但此刻也顾不上喊疼了,他怔怔地看着场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她从容应对恺撒的每一次攻击,看着她将两把刀运用得像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心里那团乱麻拧得更紧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恺撒的攻势依旧凶猛,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了,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路明非的呼吸依旧平稳,她的眼神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认真、专注,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从容。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刀法忽然变了。

她放弃了之前灵活多变的打法,长刀猛地向前一送,直刺恺撒的面门。恺撒侧身避过,狄克推多反手挥出,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招式他太熟悉了。

过马鞍切。

那是他前年打败楚子航的刀法。而此刻,路明非用的正是这一招,但她的版本和恺撒的原版不同——更快,更狠,更刁钻。

长刀虚晃,短刀跟进,身位转换的瞬间,她的长刀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劈了下来。

恺撒来不及闪避,狄克推多横在身前格挡。

“铿——”

一声脆响。

狄克推多被打偏了。

路明非的短刀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颤抖。

训练馆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路明非收回短刀,后退了两步,将两把刀收在身侧,朝恺撒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温软而礼貌:“承让了,恺撒学长。”

恺撒握着狄克推多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路明非,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不甘,没有懊恼,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叹。他将狄克推多收回腰间,朝路明非走过来,伸出手。

“路明非,你的能力真的很强。”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倒影。

“你优化了我的过马鞍切。那个变招的切入角度比我原来的版本更高效,收招也更干净。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那套刀法还能有这样的改进空间。”

路明非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力道恰当,不轻不重,然后松开,依旧微微低着头,语气谦虚:“学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点小调整而已,本质还是学长你的刀法厉害。”

恺撒挑了挑眉,被这句“本质还是学长的刀法厉害”说得心情颇好,但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用自己最擅长的刀法被人家打败了,对方还夸他的刀法厉害,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微妙。

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恰恰相反,他是最输得起的那种人。

“你的二天一流练了多久?”恺撒问。

“也就半年多吧。”路明非想了想,如实回答,“校长说我天赋还可以,但基础还不够扎实,对上真正的高手还是容易吃亏。”

“……”

恺撒沉默了。

他沉默的原因很简单——在场边旁观的夏弥、[路明非]、零,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夏弥终于松开了[路明非]的袖子,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半年多……半年多的水平就能把恺撒学长按在地上摩擦……这天赋叫‘还可以’???”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表情复杂:“路师弟,你们路家的基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同样是路明非,差距能这么大?”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路师兄,”她的声音轻快,眉眼弯弯的,“热身好了吗?我们开始吧。”

[路明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和恺撒打得难解难分、现在却笑得像个小太阳的少女,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下午的训练就这样开始了。

路明非的教学方式出乎意料地认真和系统,她不是那种“你跟着我做就好了”的老师,她会先讲清楚每一个招式的原理、适用场景和发力技巧,然后亲自示范,再让[路明非]模仿,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十遍。

“不对,你的重心太靠前了,这样容易被对手带倒。”

她站在[路明非]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帮他调整姿势。她的手不大,力道却恰到好处,精准地纠正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度。

“挥刀的时候不要只用胳膊的力量,要用腰,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带起来。你看——”

她退后两步,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太刀,身体微微下沉,猛地挥出一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杀气凛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平斩,可那一刀快得[路明非]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听见空气中“嗡”的一声闷响,刀尖停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纹丝不动。

[路明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路明非却只是笑了笑,收起刀,重新站到他身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朋友:“没关系,慢慢来,我一开始也练了很久呢。”

她采用了四十五分钟练习、十五分钟休息的训练节奏,科学又合理。每个四十五分钟的练刀时间里,她会花二十分钟讲解和示范,二十五分钟让[路明非]反复练习,自己则在一旁仔细观察,时不时出声纠正。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她就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喝水、擦汗,和夏弥聊聊天,偶尔转头看一眼零怀里的泰迪熊,然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诺诺和苏茜先到的。

诺诺一进训练馆就把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长椅上,嘴里念叨着“下辈子再也不想上昂热校长的课了,他看我像看仇人似的”。苏茜无奈地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揉了揉肩膀。

紧接着是芬格尔,他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扑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活像一条被从水里捞上岸的鱼。

“我……我赶上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最后是楚子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步伐沉稳地走进训练馆,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场中正在休息的路明非身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场边站定,双臂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

夏弥早就憋不住了,等楚子航一进来,她就像一只被按了弹射开关的小鸟一样蹦了起来,冲到诺诺和苏茜面前,眼睛亮得能当灯泡使。

“诺诺学姐!苏茜学姐!你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的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她,脸上的表情激动得不行,“明非和恺撒学长打了一场!你们猜怎么着?”

“恺撒学长没撑过5分钟。”

诺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转头看向路明非,又看向恺撒,“真的假的?”

“真的。”恺撒坦然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点不甘,反而带着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的坦荡,“夏弥没有夸张,输了就是输了。路明非的刀术远超我的想象,尤其是对招式的理解和优化,非常出色。”

芬格尔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向路明非:“路学妹,你这实力也太变态了吧?!”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恺撒,确认了恺撒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然后又转回去看路明非,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路师弟,你要是有路学妹一半厉害,也不至于在学院里当个透明人了。”

[路明非]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那团乱麻被这句话搅得更乱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场中央的路明非,后者正在和诺诺说话,笑容干净而明亮,像一束阳光直直地照进他心底那片阴翳潮湿的角落。

芬格尔咂了咂嘴,忽然转过头看向楚子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楚师弟,你要不要也试试?”

诺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今天下午的路师妹是来教路师弟刀法的,不是来和这两个大男人车轮战的。你要想看打架,自己上去打去。”

她说完,转头看向路明非,语气放缓了几分:“路师妹,你继续教路师弟吧,我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路明非乖巧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场边的[路明非],语气温柔又认真:“路师兄,休息时间结束了。来,和我对练一把。”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武器架上重新拿起了那两把训练太刀,走到场地中央,朝他招了招手,像一只在召唤同伴的小猫。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摆手摇头,满脸抗拒:“算了吧,我……我还是先练练基础——”

“不行。”

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干脆利落,和早上在包间里说“不行”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犹疑,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的眼神认真而坚定:“实战进步才最快。光自己练基础,练多久都是花架子,真到用的时候就手忙脚乱了。来,和我打,我会控制力道的,不会伤到你。”

[路明非]被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拒绝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从武器架上拿起一把训练刀——只拿了一把,因为他根本没有双刀流的经验。

路明非看到他只拿了一把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将短刀收回腰间,只留下了长刀。

“来吧。”她说,语气温柔,眼神却认真。

[路明非]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朝路明非冲了过去。

在刀刃轻轻相撞的一瞬间。

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路明非脑海与耳边同时响起:

“姐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下一秒,整个世界骤然变色。

除了路明非与[路明非],在场所有人尽数凭空消失,训练馆变成一片虚无空旷的奇异空间。

路明非抬眼,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路鸣泽。

她眼睛一亮,语气亲昵又开心:“小泽子!”

只是仔细一看,少年乌黑的头顶,赫然肿着一个显眼的大包。

路明非快步走过去,疑惑又心疼:“你的头怎么回事呀,小泽子?”

路鸣泽凑到她身边,委屈巴巴地撒娇:“被某个人打的呀,姐姐,我好疼。”

路明非的掌心贴着他额头上的那个包,感受着皮肤下微微发烫的温度,心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拢住他的后脑勺,凑近他的额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在那个包上吹了吹。

“呼——”

她的气息温热而柔软,带着像春天午后阳光的味道,拂过路鸣泽的额头。

“不疼了不疼了,吹吹就不疼了。”路明非一边吹一边轻声哄着,手还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拍,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伤的小朋友。

一旁的[路明非]看着两人亲密自然的模样,心底一阵发凉,莫名酸涩。

就在这时,[路明非]身后,也响起一道冰冷淡漠的少年声:

“哥哥,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另一个路鸣泽缓缓现身。

原本娇软委屈的路鸣泽瞬间脸色一冷,像是逮到仇家一般,冷笑出声:

“哟,这不是那个敲晕我、偷偷拐走我姐姐的混蛋吗?”

他慢悠悠迈步走向另一个自己,浑身戾气毫不掩饰,句句往对方痛处扎:

“怎么?你自己世界里的哥哥懦弱没用、不疼不爱你,寂寞无聊了,就跑来惦记我的姐姐?”

[路鸣泽]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又刻薄:

“不过是敲晕片刻而已,算不得什么。请她过来做客,而已。何必说得我像拐骗他人的坏人。再说了,可惜啊,她只是个女孩子。”

“女生怎么了?”路鸣泽瞬间炸毛,针锋相对,“女孩子怎么就比不上你那窝囊哥哥了?我姐姐温柔善良、强大耀眼,被所有人真心爱着。你那个哥哥,又算什么东西?”

[路鸣泽]毫不示弱,狠狠戳着路明非的痛处: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需要旁人关照的废物而已。”

“至少我姐姐有人真心在乎、呵护!”

路鸣泽毫不退让,句句诛心,“反观你哥哥呢?孤孤单单,没人偏爱,没人撑腰,缩在角落当衰仔,可怜又可悲!”

“别太过分。”[路鸣泽]眼神冰冷,带着杀意,“真惹我不高兴,我不介意直接除掉她。”

“你可以试试。”

路鸣泽周身黑气翻涌,寸步不让,“动我姐姐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和你那个没用的哥哥,永世不得安宁。”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年,互相揭短、互戳软肋,越吵越激烈,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句句都是对方最深的痛处。

“都别吵了。”

路明非轻声开口,温柔却有力,瞬间压住两人争执。

路鸣泽愤愤别过头:“看在姐姐面子上,我懒得跟这家伙计较。”

[路鸣泽]不屑地嗤了一声,满是鄙夷。

路明非轻声问道:“小泽子,我现在……该怎么回去呢?”

“只要牵住我的手,姐姐就可以回去了。”

路鸣泽的手掌不大,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像一件精致的瓷器。

路明非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等一下。”

她说,转头看向[路明非]。

“我和路师兄说两句话。”

路鸣泽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收回手,乖乖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妥协:“好吧。”

路明非走到[路明非]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出身,一样的年龄,却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

路明非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截的[路明非],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

“路师兄,我要走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以后要好好练刀哦,不要偷懒。”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叮嘱一个不太让人省心的朋友,可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一下,垂下眼睛,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两秒,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还有——”

“你不差。”

就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路明非]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他愣住了。

路明非看着他愣住的表情,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和刚才对路鸣泽笑的时候一样真诚。

“我说真的,路师兄。你不差。”

她说完,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转身走了。

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快步走到路鸣泽面前,伸出手,牵住了那只小小的、等待着的手掌。

“走吧,小泽子。”

路鸣泽握紧了她的手,嘴角翘得老高,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嗯!”

两个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润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那个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了空荡荡的训练馆里。

连同那个牵着她的手的路鸣泽一起。

训练馆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训练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握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不差。”

他耳边还回响着那三个字,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面前空无一人的场地。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里,另一个路鸣泽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没有说话。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也没有说话。

安静的空气里,训练馆的灯光依旧亮着,空调依旧嗡嗡地运转着,一切如常。

只是少了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眉眼温柔、笑着说出“你不差”三个字的少女。

[路明非]紧了紧手中的刀,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身后,[路鸣泽]看着他背影,轻轻合上眼。

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