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八婆楚子航
烤盘很快热起来。
楚子航抬手夹起一片肥牛，手腕轻转，肉片平整地摊在烤盘上，瞬间响起一阵诱人的“滋啦”声。他动作稳、节奏准，翻面、换位置、控油都有条不紊，一看就是经常自己出来吃饭的人。
路明非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盯着肉，等楚子航烤得微焦、递到他碟子里，他立刻嗷呜一口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猛夸：
“师兄你烤得也太好吃了吧！比外面店还专业！”
“师兄你也太够意思了，居然请我吃烤肉自助……今天我必须敞开吃回本！”
楚子航只是“嗯”了一声，手上没停，继续一片一片地烤，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都顺手夹给了路明非。
他一边烤，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奇怪。
太奇怪了。
眼前的路明非，松松垮垮，咋咋呼呼，一门心思扑在烤肉上，笑得没心没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有点贪嘴有点懒的高二男生，扔到人堆里立刻就找不到。
可楚子航忘不掉球场那天的他。
那时候的路明非，被逼到角落，被人轻视，被人堵截，却在某一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厉害，不是帅气，是狠。
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就算碎掉、就算拼尽全力，也绝不后退的锋芒。
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剑，冷、利、不收鞘，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是会拼命的眼神。
可现在，那锋芒又被他好好地藏了起来，裹在一身懒洋洋的壳里，继续当他的普通少年。
只有楚子航能隐约感觉到，内里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性格变开朗，不是胆子变大，是本质变了。
像是一块被烈火锻过的铁，外表还是灰扑扑的，内里却已经沉了、硬了、有根了。
再也不是那个一碰就弯、一压就垮的衰仔。
“师兄，你也吃啊别光烤！”
路明非又塞了一大口肉，一脸真诚地推荐，“这个超香！你快尝尝！”
楚子航收回目光，夹起一片烤好的肉，淡淡开口：
“你吃够再说。”
路明非嘿嘿一笑，立刻埋头猛吃，心里美滋滋的。
谁能想到啊，他路明非有一天能让楚子航这种传说级的学长，亲自给他烤肉、请他吃自助。
他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在心里偷偷飘：
好像……从那场球赛之后，他的人生，真的有哪里不一样了。
楚子航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烤盘边缘。
有的人，平时浑浑噩噩，一到关键时刻就露出骨血里的锋利。
锋利收回去，他还是那个少年。
可那把剑，已经再也变不回普通的铁了。
路明非抱着盘子吃得正香，满嘴油光，心里美得不行。
烤牛肉、五花肉、培根轮番往嘴里塞，楚子航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烤，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嚼着肉，忽然想起一个从刚才就憋在心里的问题，咽下去之后抬头，有点含糊地问：
“师兄……那个，你为啥突然请我出来吃饭啊？”
楚子航手上翻烤肉的动作顿了半秒，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路明非，语气平淡又认真：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吃个饭很正常。”
路明非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差点没拿稳。
他整个人都僵住，呆呆地看着楚子航，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
朋友？
他和楚子航……是朋友？
那个全校最耀眼、最冷淡、最遥不可及的高三学长，把他当成朋友？
他愣了好半天，才有点不自在地低下头，扒拉了一下盘子里的生菜，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
“不是……师兄，你为啥要跟我做朋友啊。”
“我就一平平无奇的衰仔，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楚子航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澜，却异常认真。
他放下夹子，声音轻，却清晰得一字一句砸在路明非心上：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
路明非猛地抬头。
暖黄的灯光落在楚子航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可眼神里的认真，却半点不作假。
不是客套。
不是安慰。
就是简简单单一句，那只是你自己认为。
路明非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热，又麻。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路边没人多看一眼的小石子，可在楚子航眼里，好像并不是。
烤盘上的肉还在“滋啦滋啦”响，香气漫在空气里。
路明非低下头，狠狠扒了一大口肉，遮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耳朵。
“……哦。”
他小声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
大概是楚子航太沉默寡言，又总是安安静静听着，路明非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小嘴开始叭叭个不停。
从天上的星星讲到奇怪的冷知识，从网上看到的段子扯到莫名其妙的国家格局，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乱七八糟一通乱侃。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得越起劲，楚子航听得越认真。
不是敷衍点头，是真的在听，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烤盘上的肉都快忘了翻。
直到路明非聊到校园八卦，压低声音神神秘秘说起最近的校园传闻——哪个老师又闹了笑话、哪个社团又出了奇葩事、谁和谁又被传在一起了——楚子航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坐姿都微微前倾，整个人格外聚精会神。
原来这位高冷到不近人情的学长，不听天文、不听地理、不听大道理，偏偏对这种鸡毛蒜皮的校园小道消息最感兴趣。
路明非一看这反应，立马来了精神，说得更起劲了，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把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讲得跟连续剧似的。
楚子航没怎么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示意他继续。
路明非一边往嘴里塞烤肉，一边在心里偷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