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面试

包间里的赵孟华看见他进来，也只是抬手打了个招呼，没有半分以前的嫉妒和较劲，只剩点成年人式的唏嘘。

他早就看清了，自己和路明非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敌意都生不出来，顶多是看着如今的路明非，偶尔想起以前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觉得恍如隔世。

班里的陈雯雯，苏晓樯和柳淼淼都没来，倒是没有什么毕业告白的什么戏码，少了很多乐子看。

整场散伙饭吃的热热闹闹，敬酒的、说毕业感言的、哭着抱在一起的，唯独路明非这边安安静静的。

有人举杯过来敬酒，他也只举杯抿一口。

好像曾经那种想要融入集体的劲儿早就没了，吃到半场路明非就有些打盹，坐没坐样的靠着零眯眼。

不过也没人会去嘲笑指责什么，毕竟那也是人梦寐以求的不是吗？可以靠着这么个小美人睡觉。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明非牵着零坐回车里，没急着发动引擎，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熙熙攘攘告别的同学，轻轻舒了口气。

高中三年，就这么彻底画上了句号。

那个曾经在仕兰中学里透明得像空气、的衰小孩，也彻底留在了过去。

这个暑假，成了路明非十八年人生里，少有的、完完全全的宁静日子。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神出鬼没的变故，没有藏在暗处的危机，只有盛夏最寻常的蝉鸣、冰镇可乐的气泡、和吹过车窗的晚风。

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零待在一起，开着那辆帕拉梅拉绕着城市兜风，去巷口的老摊子吃加双份辣的烤肠，窝在出租屋里打一下午的星际争霸，偶尔也会回叔叔家吃顿饭，应付婶婶依旧殷勤的讨好和对路鸣泽面试的追问，他依旧只松口给个面试机会，多余的承诺半句不说，婶婶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对着他撒泼，只能陪着笑脸应着。

老唐偶尔会给他发消息。

而这个夏天里，最鲜活的意外，反倒来自向来神出鬼没的酒德麻衣。

有时是午后拎着冰啤酒和刚出炉的炸鸡上门，窝在沙发里看他和零打一下午游戏，偶尔插两句嘴指点操作，有时是傍晚敲开房门，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的哑光黑头盔，邀他出门兜风。

最常去的是城郊那条没什么社会车辆的盘山公路，酒德麻衣骑一辆定制款的重型机车，线条凌厉得像蓄势待发的黑豹。

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连苏恩曦都没碰过几次。

第一次邀他的时候，路明非挑了挑眉没拒绝，接过头盔利落地扣在头上，跨坐后座时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还能听见她低低的笑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

引擎的轰鸣撕破了夏夜的宁静，重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比开帕拉梅拉时烈了不止一倍，无拘无束的风裹着山野里草木的清香气，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路明非刚跨上后座时还装得一脸淡定，只虚虚环着她的腰，此刻被风灌得领口猎猎作响，下意识就收紧了指尖，攥住了酒德麻衣腰侧的衣料。

酒德麻衣像是算准了他的反应，故意在连续弯道耍了个漂亮的极限压弯，车身几乎贴到地面，轮胎擦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强烈的离心力瞬间拽着人往外甩。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原本虚环着的手臂猛地收紧，结结实实地抱紧了酒德麻衣的腰，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半点缝隙都不留，连下颌都不自觉地抵在了她的肩窝，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碎得一干二净，只剩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几圈下来，车稳稳停在山顶的观景台，能俯瞰整座城市铺展开的霓虹星海。

酒德麻衣先摘了头盔，乌黑的长发顺着肩颈散下来，她侧过头，就看见路明非刚摘了头盔，脸上泛着没褪下去的红，却还硬撑着一副无事发生的淡定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递过来一罐冰可乐，自己开了罐冰啤酒，指尖敲了敲罐身：“可以啊路明非，刚才抱那么紧，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腰勒断了，没想到下车还能这么稳。”

路明非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他灌了一大口冰可乐，冰意瞬间压下了耳尖的热意，却还是嘴硬地挑眉回怼：“弯道离心力那么大，不抱紧点真给我甩下去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可他刚才收紧的手臂、绷紧的下颌线，还有此刻没褪干净的红耳尖，早就把他卖得一干二净。

酒德麻衣也不拆穿他，只是笑着碰了碰他的可乐罐。

丽晶酒店。

落地窗外铺展开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厚密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连呼吸里都浸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和外面街道的喧嚣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路明非靠在面试间外的休息区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印有卡塞尔学院校徽的工作牌，比约定的面试时间早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早上出门前，他还弯着腰哄了半天床上的人。

零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睛半睁不睁，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撒手，说不想起，要在家窝着补觉。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最终还是没再强求，自己一个人来了。

“路明非！我的孩子！你果然早早就到了！”

面试间的门被推开，古德里安教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冲了出来，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大得差点掀翻屋顶，“曼施坦因还说你要卡着点来，我说我们未来的S级学员，肯定是最靠谱的！”

身后跟着的曼施坦因教授无奈地扶了扶眼镜，快步走过来把古德里安往回拉：“小声点古德里安！面试马上要开始了！还有，说了多少次，他现在只是面试助手，不是你的S级学员！”

曼施坦因教授一边低声数落着古德里安的冒失，一边把人往面试间里带，路明非跟在两人身后，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和他预想的不同，长桌后主位坐的不是学院的教授团，而是两个穿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制服的年轻人。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利落，正是叶胜；他身侧的女人留着齐肩的黑发，眉眼温柔，指尖轻轻翻着面前的面试资料，是酒德亚纪。

和他预想的不同，长桌后主位坐的不是学院的教授团，而是两个穿着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制服的年轻人。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眼，叶胜对着路明非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酒德亚纪则站起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礼貌又有分寸。

而长桌侧边靠窗的位置，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