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此轻率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蛇岐八家的家徽，墨色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深邃凌厉，下颌线绷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气场，却又奇异地带着点日式的克制与端正。

从路明非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过，仿佛已经等了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

“给你介绍一下，”古德里安教授终于收住了嗓门，指着主位的两人开口，“这两位是执行部的叶胜、酒德亚纪，这次国内面试的主面试官，我和曼施坦因只做旁听督导。这位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这次以分部监察代表的身份，列席本次面试。”

源稚生站起身，对着路明非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体，日语口音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声音低沉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路君，久仰大名。”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更别说有什么交集，可那句“久仰大名”，说得却像是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对着源稚生点了点头，礼貌回了一句“你好”。

只有源稚生自己知道，这句“久仰大名”，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里，他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路明非的资料，从他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到他在网吧打星际争霸的战绩，再到这半年里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细枝末节都烂熟于心，却始终隔着一层屏幕与档案的距离。

今天，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人。

眼前的少年和档案里那个畏缩、不起眼的衰小孩判若两人，他从容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搭在资料册上，面对执行部的精英、日本分部的掌权人，没有半分怯场，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他找了一年多的人，终于就坐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酒德亚纪把整理好的面试名单轻轻推到路明非面前，指尖微微一顿，看着少年温和地笑了笑，声音轻软：“路明非，辛苦你了。面试流程和名单都在这里，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话音刚落，古德里安就忽然凑到曼施坦因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嗓门，却还是没压住那点咋咋呼呼的气音：“等等曼施坦因！陈墨瞳呢？我们出发前不是说好了她也列席面试吗？人呢？”

曼施坦因一脸无奈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伸手把他往回拉了拉，免得他半个身子都快贴到自己脸上，同样压着声音回：“刚下飞机就没影了，电话也不接，谁知道又跑去哪里疯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一脸错愕的古德里安，没好气地补了一句，“放心，她本来就是借着面试的由头来中国玩的，我们这边人够多，主面试官、监察代表、助手全齐了，不差她一个凑数的。”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曼施坦因一个眼刀堵了回去：“别废话了，面试正式开始，别在学生面前出洋相。”

叶胜闻言微微颔首，拿起面前的面试名单，叫出了第一个名字。厚重的木门开合间，第一个穿着正装的学生紧张地走了进来，双手攥着简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路明非坐在侧边的助手位上，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提前翻了不少卡塞尔学院的内部资料，早听说这所学院的面试严苛又刁钻，不是考晦涩的龙族史、复杂的密码学，就是考极限状态下的逻辑应变，再不济也是全英文的学术规划问答，他甚至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相关的知识点，免得待会被教授们临时提问露了怯。

可叶胜一开口，路明非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一个问题，你相信世界上存在超出现有科学认知的、拥有高等智慧的非人生物吗？”

面试的学生愣在原地，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路明非坐在旁边，额角瞬间蹦出了一根黑线。

他以为的高深面试，开局就是这种堪比大学灵异社团招新的问题？

接下来的走向更是彻底偏离了他的预想。叶胜和酒德亚纪轮番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不着边际，从“你是否有过某一瞬间，觉得眼前的场景曾经分毫不差地发生过”，问到“如果给你一个牺牲自己就能拯救全世界的机会，你会接受吗”，全程没碰半句专业知识，没考一句外语口语，连最基础的学业规划都没提。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被他转得快飞起来，一脑门子的黑线都快挂不住了。

他看着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的学生，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一股耍宝犯贱的心思顺着血液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列席的源稚生始终没说话，只安静地坐在窗边，目光却从没从路明非身上移开过。

他看着少年脸上绷不住的表情，看着他转笔转得快脱手的指尖，看着他憋笑憋得耳尖泛红的样子，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

档案里那个沉默、畏缩、不起眼的少年，和眼前这个鲜活的、藏着一肚子坏水的人，像是两个极端，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酒德亚纪偶尔抬眼扫过路明非，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还是保持着专业的姿态，低头认真记录着面试者的回答。

古德里安时不时想插嘴补充两句，都被曼施坦因死死按在椅子上，免得他又当众喊出什么的话来。

就这么连着面了三四个学生，路明非憋得都快内伤了，那股子犯贱的劲儿越压越旺，就在他差点没忍住，要对着下一个离谱问题接梗的时候，面试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雯雯抱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走了进来，还是一身干净的白裙子，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面试桌前，微微鞠了一躬，声音轻轻的：“各位面试官好，我是陈雯雯。”

就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路明非所有翻涌的耍宝心思，瞬间收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