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梦

车窗降了一半，驾驶座上坐着个红发少女，架着一副遮了半张脸的黑墨镜，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真皮方向盘上。她正隔着车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步步走近的路明非，墨镜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却遮不住唇角那点带着桀骜、又带着点玩味的探究。

直到路明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黑色帕拉梅拉的引擎低低响起，缓缓驶出了停车场，她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低低地笑了一声。

黑色帕拉梅拉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停车场出口，她才慢悠悠摘下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心里漫不经心地转着念头。

好像这个S级挺有趣的，长的有些抓人眼球，有点点软乎乎的劲儿，居然还有点惹人怜惜的感觉。

她甩了甩那头张扬的红发，推开车门下车，踩着马丁靴大步进了酒店电梯间，正好撞上收尾完面试工作、正等电梯的叶胜、酒德亚纪和源稚生。几人打了个照面，便一同进了上行的电梯。

电梯厢里安静了几秒，酒德亚纪先笑着开了口，跟身边的叶胜闲聊：“说真的，来之前我还以为，能和楚子航关系那么好的S级，肯定也是个冷硬寡言的性子，俩人凑一起就是冷面双子星，一言不合拔刀就砍的那种，没想到真人反差这么大。”

叶胜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没多插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附和。

源稚生站在电梯角落，指尖搭在身侧的公文包上，全程没插上话，也没打算开口。

他垂着眼，脑子里还回放着今天见到路明非的种种细节。

虽然只寥寥几句交谈看不出太多深浅，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值得深交的人。

这份没来由的好感与亲近，多半源于蛇岐八家传承千年的白王血统。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电梯壁上没出声的诺诺，忽然直起身接过了话头，没接性格反差的话茬，只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重点不同的评价：“别的先不说，长的倒是蛮可爱的。”

这话一出，电梯里瞬间静了一瞬。亚纪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笑了出来，连一直神色平淡的源稚生，都抬眼扫了诺诺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路明非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电视上放着消了音的老动画，听见他开门的动静，立刻抬眼望过来。

他换了鞋走过去，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白天面试的琐事随口提了两句，零也没多问，只把温在保温盒里的粥推到他面前。

一整个夏天的安稳日子过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这份松弛，连夜里睡觉都踏实得很，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无论是路鸣泽来骚扰调戏他，还是年少时那些缩在角落里的灰暗碎片，都很久没再闯进他的睡眠里。

直到这天夜里。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他没有跌进熟悉的黑暗，而是踩在了一片柔软又厚重的织物上。

入目是一座辉煌到极致的宫殿，黑曜石打造的殿柱直冲天顶，柱身嵌着细碎的、像星辰一样的晶石，鎏金穹顶绘着巨幅壁画，翻涌的深海、盘绕的巨龙、垂首跪拜的众神，每一笔都带着跨越千年的庄严。

他脚下踩着猩红的地毯，绒面密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这条长毯从他脚下，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铺向那座高高在上的黑曜石王座。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步，明明是全然陌生的场景，心底却没有半分恐惧，只剩一股莫名的牵引，推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左右两侧是一排排空荡荡的高大基座，明明空无一人，他却感觉这里本该半跪着那些神话里才有的、威严磅礴的巨神与龙侍，垂着头，向着王座的方向，行最虔诚的跪拜礼。

空气里没有风，却弥漫着一股清冽又温柔的冷香，像深海里封存的雪，又像千年不化的冰，莫名的熟悉。

他抬眼望向那座王座。

纯黑的黑曜石嵌着白金纹路，庄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看见一头如雪的长发，垂落在华丽的衣料上，像落了满身的月光。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又一步。

距离越近，那道身影就越清晰，原本朦胧的轮廓，一点点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时光封存的画卷，终于露出了最惊艳的底色。

直到他站定在王座前的台阶下，终于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样子。

那是个白发的女人，长着一张足以魅惑众神的脸。

不是酒德麻衣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明艳，也不是零那种不染尘埃的清冷，是一种糅合了神性与妖冶的美，眉梢眼角都精准地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

只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他打心底里生出欢喜来，怎么看怎么喜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她穿着一身极致华丽的白金色长裙，裙身绣着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龙纹，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长长的拖尾一直垂到台阶下，和猩红的地毯缠在一起。她随意地翘着二郎腿，裙摆顺着线条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大腿，线条流畅漂亮，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偏偏这份慵懒里，藏着足以倾覆天地的压迫感。

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开口，没有动作，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亘古的王权与威严，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盛气凌人，哪怕是久居上位的源稚生，在她面前，那点气场也显得微不足道。

他就站在台阶下，怔怔地看着王座上的人，忘了动作，忘了开口，连心跳都跟着她垂落的眼睫，慢了半拍。

而王座上的女人，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鎏金色的竖瞳，像熔铸的太阳，盛着跨越万年的温柔与浩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