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醋味儿
就在诺诺准备找个观景台停下车歇口气的时候,前方的直道上,两道刺眼的远光灯骤然打了过来,晃得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Panamera猛地打横,死死卡在了公路正中央,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半点绕行的余地都没留。
诺诺当即眉心一皱,猛地踩下刹车,红色法拉利稳稳停在了距离对方车头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下意识伸手按了车门锁,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被刹车惯性晃了晃、却依旧没醒的路明非。
而黑色Panamera的车门同时打开,一左一右下来两个女人。
左边的女孩一身利落的黑色收腰西装,白金头发扎成高马尾,瓷白的脸上没半点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瞳孔像结了霜的湖面,直直地盯着副驾的方向,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右边的女人则靠着车门站定,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女士香烟,长发垂在肩头,高开叉的长裙下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眼尾挑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可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锐利,正是酒德麻衣。
两人回到公寓时,就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起初只当他是闷得慌出去闲逛,可把周边的街道都找了个遍,也没见半个人影。
楚子航送的黑色Panamera停在高架桥入口附近,苏恩曦调监控、查卡口,几乎把整座滨海小城翻了个底朝天,才终于在出城的沿海公路上,定位到了这辆载着路明非的红色法拉利。
偏偏诺诺之前飙车实在太狠,引擎轰鸣着在沿海公路上窜,她们生怕贸然逼停会惊了车、伤到路明非,只能耐着性子,开着Panamera远远吊在后面,一路跟了几十公里,直到刚才诺诺放慢了车速,她们才终于逮到机会,在这条前后无车的直道上,直接横车拦了下来。
零踩着平底皮鞋,径直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前,骨节分明的指尖屈起,不重不轻地敲了敲车窗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风瞬间灌了进来,零微微颔首,对着诺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清冽的声线里,却压着藏不住的火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学姐你好,冒昧打扰。多谢学姐今天带路明非兜风解闷,不过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们需要贴身照顾他,麻烦学姐开门。”
怕诺诺起疑,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下一届的卡塞尔学院预备学生,和路明非是旧识,这位是我的同伴。”
诺诺挑了挑眉,没立刻应声,侧头看向副驾上熟睡的路明非。
日光透过车窗漫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平日里总是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眼皮安安静静地垂着,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浅影,连蹙着的眉头都松了些。
她忽然发现,这个总被她喊小屁孩的家伙,居然这么抢手,而这沉睡的侧脸,竟意外的耐看。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她忽然就不舍得把这小子就这么送出去了。
毕竟是她捡回来的人,是她陪着唠了一路才好不容易调整了他的情绪,怎么这两个人一出现,就要把人带走?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旁边“咔哒”一声轻响,酒德麻衣已经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她早掐灭了指尖的香烟,动作利落又轻柔,俯身进去,一只手托住路明非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轻轻松松就把睡得沉的少年打横抱了出来。
许是她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路明非在她怀里蹭了蹭,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小幅度地吸了吸鼻子,像是被呛到了似的。
可他终究没醒,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勾着酒德麻衣脖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诺诺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唇动了动,很想开口提醒一句,这小子现在有些不舒服。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有什么立场呢?她不过是个顺路捡了他的招生学姐,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别人照顾他。
酒德麻衣抱着路明非坐进了后排,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对着诺诺再次颔首示意,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引擎轰鸣声响起,黑色Panamera利落掉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滨海公路的尽头,只留下两道渐渐淡去的车辙。
红色的法拉利还静静停在原地,诺诺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看着空荡荡的公路,一股没由来的恼怒涌了上来,她狠狠一锤方向盘,车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惊飞了路边礁石上停着的海鸟。
“见鬼了。”她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
黑色Panamera顺着滨海公路往市区驶去,夜色里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日光断断续续扫进车厢,落在后座相拥的两人身上。
酒德麻衣不乐意开车,零只能从副驾挪到主驾。
她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瓷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冰蓝色的瞳孔,每隔几秒就会抬起来,扫过头顶的内后视镜。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在后座的酒德麻衣身上,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酒德麻衣却像半点没察觉似的,舒舒服服地靠在后排座椅上,把路明非完完整整圈在了怀里。
少年的头枕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侧颈,她一只手稳稳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生怕路上细碎的颠簸晃醒了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平日里执行任务的凌厉狠绝。
几瓶高度威士忌而已,对她们这种血统的混血种来说,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别说醉了,连半点上头的晕意都不会有。
可酒德麻衣就是心安理得地借着“多喝了两瓶酒、开车不稳”的由头,从坐进车里开始,就把路明非牢牢抱在怀里,半点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六十四章 修罗场
一张本就没什么笑意的瓷白小脸,此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终于,零再次抬眼对上后视镜里的画面,冰蓝色的眼睛里寒意翻涌,率先开了口。
她刻意压着声线,怕惊扰了后座熟睡的人,可冷硬的语气里,还是裹着藏不住的火气:“你抱够了没有。”
酒德麻衣抬眼,正好撞进后视镜里零那副要吃人的目光,非但没松手,反而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点。
她嘴角上扬,用气声回过去,也怕动静大了吵醒怀里的人:“急什么?我喝了酒,万一把咱们的小老板摔着了,你赔?”
“这点酒,醉不倒你。”零的声线更冷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硬邦邦的,“把他放过来。”
“那可不行。”酒德麻衣挑了挑眉,指尖轻轻顺了顺路明非柔软的发顶,看着少年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眉头松了些,睡得更沉了,眼底漫上点浅淡的笑意,“咱们小老板今天受了委屈,在梦里都皱着眉,别惊着他。再说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后座吧?多可怜。”
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偏偏又不敢提高声音,怕真的吵到后座熟睡的路明非。
她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冰蓝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一张脸阴沉得能冻住人。
接下来的一路,她便只能每隔几秒,就用能杀人的目光扫一遍后视镜,死死盯着那个抱着人不肯撒手的女人,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整辆车都裹起来。
黑色Panamera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公寓楼下,熄了火,车厢里的低气压却半点没散。
零率先推开车门,脚步带风的往电梯口走。
酒德麻衣抱着熟睡的路明非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电梯运行的轻微颠簸晃醒了怀里的人。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刚到门口,公寓的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苏恩曦叼着半片薯片,抱着平板靠在门框上,本来是准备笑着迎上来问战果,结果目光先对上了零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当场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她看着零这副浑身冒寒气的样子,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怎、怎么了?路明非让人糟蹋了?”
这话一出,零原本就压了一路的火气瞬间又窜上来一截,狠狠瞪了苏恩曦一眼,那眼神冷得苏恩曦瞬间噤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零没跟她废话,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转头对着身后的酒德麻衣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把人抱进卧室放床上去。
酒德麻衣撇了撇嘴,心里是万分不情愿。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连呼吸都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软乎乎地靠在她怀里,乖得不像话。
她还没抱够呢,可对上零那副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路明非,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能轻手轻脚地抱着人进了次卧,生怕动静大了惊扰了他的好梦。
她小心翼翼地把路明非放在铺得柔软的床上,动作慢得像在拆什么精密的炸弹,先轻轻托着他的后颈把人放平,再一点点抽出被他枕着的胳膊,指尖还下意识地拂开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
看着少年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她又顺手拉过旁边的薄被,仔仔细细地给他盖好,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生怕凉着他,动作温柔得跟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王牌杀手判若两人。
站在卧室门口的零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磨磨蹭蹭的动作,轻轻咳了一声,那声线里的催促都快溢出来了。
酒德麻衣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又低头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路明非,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顺手把卧室门虚掩上,只留了一道透气的缝。
门刚合上,苏恩曦就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一脸八卦地对着两人挤眉弄眼:“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出去找了半个上午,就找着个睡着的路明非?还一个个跟炸了毛似的?”
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客厅的沙发走,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酒德麻衣则往吧台一靠,随手摸了瓶矿泉水拧开,挑着眉把下午诺诺捡走路明非、她们一路跟车拦人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不过还好,咱们小老板最后睡得挺安稳的。”
当时少年清瘦却不羸弱的身量稳稳窝在她怀里,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温热的体温,睡着时无意识往她颈窝蹭的小动作软得不像话,勾着她脖子的指尖哪怕收紧,也什么力道,只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的侧颈,痒得人心尖发颤。
这一路下来揩的油,够她偷偷回味好几天。
越想,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就越盛,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苏恩曦叼着半片薯片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眉梢眼角都藏不住的乐呵样:“我说你这变脸也太快了?找不到人的时候,是谁拍着桌子要把整座城翻过来?现在乐成这样,合着是捡着什么宝贝了?”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也不否认,只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低低地笑了一声。
苏恩曦又往客厅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赶紧又往酒德麻衣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一脸八卦地问:“那三无妞又是怎么回事?从进门脸就没好过,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酒德麻衣闻言,忍不住闷笑出声,她往沙发那边瞅了一眼,又凑回苏恩曦耳边,慢悠悠地回了一句,尾音都带着点调侃的笑意:“那谁知道呢。”
六十五章 源稚生的情报
她们俩这点悄悄话,本就没打算瞒过混血种的耳力,更何况是听力顶尖的零。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人瞬间转过头,她抓起沙发上的绒布靠垫,精准地朝着酒德麻衣扔过来。
“闭嘴。”
零的声线都带着火药味儿,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一张脸更黑了。
苏恩曦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人,瞬间懂了其中的门道,憋着笑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滨海小城的度假酒店里,深夜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拍打着落地窗的玻璃。
诺诺把自己摔进酒店柔软的大床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的丝巾。
从海边开车回来这一路,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就没下去过,回到房间更是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冰好的啤酒开了罐,放在床头柜上只抿了一口就没再动;随手翻了两页时尚杂志,字里行间全是路明非睡着时蹙着眉的侧脸,越看越心烦,索性直接把杂志甩到了地毯上。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血条正一点一点缓慢地往下掉。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捡回来的奶狗学弟,陪了一路唠了一路,好不容易是有点进展了,结果连句正经的心里话都没问出来,就被两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直接截胡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多打。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不重不轻,敲得规规矩矩,带着点日式的拘谨。诺诺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源稚生。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平日里总是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是学院里出了名的盐系高冷学长,此刻却显得格外局促。
他没往床边走,只磨磨蹭蹭地在沙发边站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攥着的执行部文件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嘴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来来回回好几次。
诺诺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耐烦:“学长你有啥想说的,直说。别在那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磨磨唧唧看得我头疼。”
被她这么一戳破,源稚生反倒松了口气,那副平日里端得稳稳的高冷架子瞬间垮了大半。
他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开了口,语气直白得有些生硬,连平日里的客套都省了:“我想找路明非,跟他探讨些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认真:“我是学院前两届的执行部负责人,也算学院里前几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他是未来的S级,百年难遇的血统,我自然要跟他多交流交流。不管是学院的规则,还是执行部的基础准则,甚至是混血种的血统控制,我都能提前给他讲讲,免得他入学之后手忙脚乱。”
诺诺挑了挑眉,没接话,就这么看着他。
源稚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终于把自己真正的目的说了出来,耳尖还微微泛了点红,已经没了执行局局长的凌厉:“我听教授说,你上午带路明非去兜风了,还陪了他一段时间,以为你们关系已经不错了。想着……能不能麻烦你搭个线,帮我约个时间,我跟他见一面。”
他这辈子都在被人追着请教、求着搭线,从来没主动求过人牵线搭桥,更别说还是为了见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别扭,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可这话一说完,床上的诺诺非但没应声,反而猛地坐了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啤酒灌了一大口,脸上的烦躁更重了,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别提了。”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想见他?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人在哪。”
源稚生一愣,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下午我载着他在海边兜风,这小子聊着聊着睡着了,结果半路直接冲出来一辆黑色Panamera,横车把我拦了。”诺诺撇着嘴,语气里全是不爽,“两个姑娘,一个俄罗斯妞说是下一届的预备生,另一个腿老长的,直接拉开我车门,把睡着的路明非抱走了,动作那叫一个利落,我拦都没拦住。”
她往床上一瘫,又恢复了那副样子,语气蔫蔫的:“你要搭线,自己找去吧。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屁孩看着蔫了吧唧的,居然抢手得很,我这个学姐,反倒成了顺路带他兜风的司机了。”
源稚生听完诺诺的话,非但没打消念头,眉峰反而微微一挑,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丹凤眼里,探究与兴趣瞬间浓了几分。
能让两个身手利落、一看就受过顶尖训练的混血种姑娘,不惜在滨海公路上横车拦截卡塞尔的人,也要把熟睡的他带走,甚至连诺诺这个凯撒的未婚妻、学院的王牌学员都没放在眼里,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有的待遇。
这小子身上,藏着太多资料里没写的秘密。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提前拿到的、关于路明非近期的所有行程安排,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床上蔫蔫的诺诺,开口问道:“我记得,他要跟他们文学社的同学,包一个小电影院办毕业聚会,时间就在明晚。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话一出,刚才还瘫在床上的诺诺,瞬间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学长不早说!”
她麻溜地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几步冲到吧台边,从迷你吧里捞了两瓶冰好的啤酒,手指勾住拉环啪两声干脆利落地开了盖,快步走过去把其中一瓶直接塞到了源稚生手里。
她自己握着剩下的一瓶,往前凑了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急切的光,搓了搓手,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学长细说!什么时候?哪个电影院?具体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