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愤怒
而与窗外剑拔弩张的氛围截然相反的,是包间里的光景。
长条的黑檀木餐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精致的前菜,捏得工整的寿司码在白瓷盘里,厚切的三文鱼腩纹理清晰,连温好的清酒都放在一旁,样样俱全,像是早就备好了一场安安稳稳的晚宴。
路明非站在窗边,看着院门外越聚越多的人影,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他侧过头,和身边的源稚生并肩而立,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上来?”
源稚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不见紧张也不见慌乱,反倒十分自然地走到桌边跪坐下来,拿起了桌上的乌木筷子,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补充点碳水,不然一会儿动起手来没劲。”
这话一出,路明非当场就愣在原地,一脑门子的黑线差点溢出来。
他盯着一脸淡定夹起一枚寿司的源稚生,心里疯狂吐槽。
怎么回事啊这画风?不对啊!
这话不该是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衰小孩来说吗?
人家屠龙大佬遇袭,哪个不是先拔刀出鞘放狠话,再不济也是先布好局守好位置,怎么到了源稚生这里,先干饭补碳水?
合着日本执行局局长的战斗前置,是先吃顿好的?
旁边的诺诺先是一愣,随即也乐了,十分捧场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三文鱼,含糊不清地附和:“有道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总不能饿着肚子跟人动手,多丢人。”
路明非看着一脸淡定嚼着寿司的源稚生,嘴角狠狠抽了抽,也拉过一个棉麻坐垫在桌边坐下,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白瓷盘,却没动筷子,皱着眉接着追问:“那咱们卡塞尔学院的人呢?这边都要明火执仗打群架了,我们的帮手呢?总不能就我们三个,跟楼下那黑压压一片人硬刚吧?”
源稚生抬眼扫了路明非一眼,手里的乌木筷子依旧稳得很,夹起一枚玉子烧,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说我和你两个都解决不了的局面,哪怕是校长亲自过来,也难以翻盘。”
他放下筷子,端起旁边温好的清酒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已经开始往庭院里渗透的黑色人影,补充道:“中国不同于其他地方,本土的混血种世家有自己的规矩,密党的手伸不了那么远。执行部的武装力量贸然入境,只会触发更麻烦的冲突,这次过来,我只带了两名随行人员,都留在了外围接应。”
路明非听完,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往坐垫上一瘫,彻底没了脾气。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学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是日本执行局局长,是活着的屠龙传奇,我可还是个连卡塞尔学院校门都没踏进去的无名小卒,连正经屠龙都没经历过的预备役士兵啊!这就把我跟你划到一个战力梯队里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他随手拿起一枚金枪鱼寿司塞进嘴里,味同嚼蜡,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窗外,眼看着那些黑色西装的人影已经穿过了庭院的石灯,正朝着楼宇的入口聚拢过来,连腰间凸起的枪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诺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叼着一片北极贝,含糊不清地怼他:“怂什么?你可是百年难遇的S级,不就是几个带枪的杂碎?吃饱了挨个收拾就是了。”
“行行行,算你们俩说得对。”路明非摆了摆手,被诺诺怼得没了脾气,也彻底断了找外援的念头。
事到如今,刀都快架到门口了,总不能在师姐和日本执行局局长面前露怯,丢了那所谓百年难遇S级的脸。
他索性破罐破摔似的拿起筷子,夹了两枚寿司一股脑塞进嘴里,大口嚼着。
他一边嚼着,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事到如今也只好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希望源学长的言灵能好使些,到时候他复制过来,两个人开双开领域,双子星双拉,未尝不能一战。
他如此想着,心里那点忐忑反倒散了大半。
路明非刚把嘴里的寿司咽下去,指尖还捏着冰凉的茶杯,下意识抬眼再扫向窗外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不知何时,已经攀附上了一个细长的身影。
男人整个身体贴在光滑的玻璃上,像一只蛰伏的壁虎,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龙鳞,顺着颧骨蔓延到下颌,眼窝深陷,瞳孔缩成了细而长的竖瞳,一双亮得骇人的黄金瞳正死死盯着包间里,在夜色里不灭地闪烁着,透着兽性与疯狂。
没等路明非出声提醒,只听“哗啦”一声震耳的脆响,强化玻璃瞬间被撞得粉碎,锋利的玻璃渣四溅开来。
那人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进来,带着破风的锐响,两只骨节畸形的手精准地掐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带着千钧的力道,狠狠将他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黑檀木长桌上。
碗碟碎裂的脆响接连炸开,寿司、清酒洒了一桌子,冰凉的液体浸透了路明非的后背。
他被掐得眼前发黑,余光飞快扫过门口木质推拉门已经被整个撞碎,数不清的黑色人影蜂拥而入,子弹带着尖啸擦着墙壁飞过,源稚生已经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在包间门口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涌进来的人和倾泻的火力,诺诺缩在屏风后面,手里握着不知从哪摸来的手枪,时不时精准地补枪,两人都被死死缠在门口,根本无暇他顾。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还在不断收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路明非死死捏着这人冰凉畸形的手腕,一股压不住的愤怒,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了头顶,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何曾有他人,敢对他如此僭越!
恍惚间,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滚出来,那声音诡异的重叠着,一个是属于他自己的、清朗的少年音,另一个却是低沉的威压的声线,两道声音缠在一起,在混乱的包间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