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威风

整条走廊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动静，只剩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清晰回荡。

身后是遍地匍匐的身影与刺目的猩红，身前是通往天台的唯一通路，离约定的直升机接应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推开天台厚重的防火铁门，裹挟着海风味的夜风瞬间席卷而来，吹散了三人身上沾着的浓稠血腥味。

源稚生反手将双刀归鞘，指尖捏着随身的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去刀鞘缝隙里残留的血珠，动作沉稳细致，连指节上沾着的血渍都一并擦得干干净净。

可他的动作只顿了一瞬，抬眼的瞬间，锐利的目光便越过天台的水泥围栏，直直钉死了围墙外围马路边，那辆静静停在树影里的加长版劳斯莱斯。

就在源稚生的目光锁定车身的瞬间，那辆一直紧闭着车窗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夜色里，一张轮廓冷硬的中年男人的脸露了出来，鬓角染着几分霜白，一双微微亮起的黄金瞳死死锁着天台的方向，原本该有的胜券在握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溢的、毫不掩饰的忌惮，连握着雪茄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紧。

路明非也顺着源稚生的目光望了下去，指尖还牵着诺诺的手腕，黄金瞳里的漠然没有半分消减。

诺诺着楼下的方向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戏谑：“怎么？下去会会这位幕后老板？”

路明非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从楼下那辆劳斯莱斯上收了回来，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

漆黑的天幕下，一架黑色直升机正破开夜风缓缓飞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机身上的红色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离天台越来越近。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诺诺：“你先走。”

诺诺当即就摇了头，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红发被直升机带起的风吹得乱舞，她梗着脖子，半点没有要挪步的意思，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桀骜：“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算账一起算，我陈墨瞳还没到要靠别人断后、自己夹着尾巴跑路的地步。”

路明非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不肯听话的女孩，心里泛起几分无奈。

他很少见到这么不乖的女孩。

直升机已经悬停在了天台正上方，结实的软梯顺着风垂了下来，接应人员的喊声隔着螺旋桨的轰鸣传了过来。

楼下的劳斯莱斯依旧停在原地，那道忌惮的目光还死死钉在天台上，周遭的风里都藏着未散的危险。

看着路明非越拧越紧的眉头，诺诺的气焰莫名弱了几分，嘴角抿了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她终究还是让了步，往前凑了半步，抬眼死死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却格外清晰：“那你说，你到了美国，进了卡塞尔学院，会一直用李嘉图这个名字。”

路明非看着她眼里执拗的光，心头微微一动，紧绷的眉峰瞬间松了下来。

他重重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把她往垂落的软梯方向送了送，语气放软了几分：“好的师姐，走吧。”

旁边的源稚生始终握着刀柄，背对着两人站在天台边缘，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楼下的动静，像一尊最可靠的门神，替他们挡住了所有来自暗处的窥探与恶意，给两人留足了告别的余地。

直升机猛地拉升，螺旋桨搅动的狂风掀起滔天气浪，把两人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翻飞。诺诺扒着敞开的舱门，半个身子探出去，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天台上，路明非迎着风直立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水泥地里的标枪，黄金瞳在夜色里亮得醒目。

源稚生单膝抵着天台边缘，蜘蛛切与童子切的黑鞘稳稳拄在身侧，刀镡死死扣住水泥地面，身形像浇筑在夜风里的铸铁武神，纹丝不动。

风掀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如旗，连席卷天台的狂风都要绕着走。

“真是威风啊你们两个！”

她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撕碎大半，却还是顺着风落进了两人耳里。

路明非抬眼朝直升机挥了挥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源稚生也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直到直升机的影子彻底融进远处的夜色里，两人才收回目光。

楼下树影里的劳斯莱斯，车门终于被推开。

中年男人把抽完的雪茄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指尖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他整理好熨帖的黑色西装，不紧不慢地推开车门，踩着锃亮的皮鞋，一步步朝着楼宇的入口走来。

没带任何随从，就这么孤身一人，朝着刚刚清剿了他近百人手的天台而来。

楼梯间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天台的防火门靠近。

就在那脚步声停在门后的瞬间，路明非忽然开口，对着紧闭的防火门，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嚯～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们吗？”

这话一出，本已握紧刀柄、蓄势待发的源稚生当场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嘴角直接咧开。

他侧头看向路明非，眼里满是意外的笑意，连声音有点没憋住：“路君这么有梗吗？”

路明非也是没想到他会当场接话，脸颊莫名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斜睨了源稚生一眼，小声吐槽：“学长你真没有眼力见。”

两人这插科打诨的功夫，天台厚重的防火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中年男人孤身站在门口，西装革履，鬓角微白，本该是满溢着杀意与决绝的登场，却刚好把方才那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脸上原本凝着的凝重与忌惮瞬间僵住，看着天台中央一个挠头窘迫、一个忍笑挑眉的两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自己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上来，面对的居然是这么个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