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君威

源稚生抬眼看向两人，指尖在沾着玻璃碎渣的窗沿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沉稳笃定，早已在瞬息间盘好了周全的安排：“大约半小时后，接应人员会驾驶直升机在楼宇顶部的天台接应，到时候诺诺可以先行撤退。”

路明非闻言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接连发出一阵细密又清脆的噼啪声响，像是蛰伏的猛兽在活动筋骨。

方才被强行压下的血脉躁动还在血管里奔涌，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霸道气息，又隐隐有了翻涌的迹象。

诺诺当场愣了愣，瞬间就品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她一把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红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往前迈了一步，皱着眉紧追着问：“那你们呢？就只给我一个人规划了撤退的路？”

路明非抬眼扫向那扇还在不断被疯狂撞击、已经开始簌簌掉木屑的实木门框，又想起了刚才被掐住脖子时的窒息感，想起了那些被违禁药剂烧光理智、沦落到半人半鬼境地的可怜人，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冷光。

“我们？我们留下来，去跟这背后的人，好好算算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稚生也缓缓抬了眼，握着双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

他本就不会放任这种用违禁药剂催发龙血、制造失控混血种的势力肆意妄为，更何况这群人，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们头上。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亮金色的黄金瞳骤然燃起，周身的空气已然泛起细微的、肉眼可见的扭曲，高危言灵·王权的领域已在他的血脉中蓄势待发。

王权的重力领域能瞬间压制沿途所有失控的混血种，而他看得出来路明非的身体强度，足以扛住领域内的重力反噬，两人轮流开启言灵，应该能兵不血刃地一路清到屋顶。

就在他即将吐出言灵咒文、彻底引爆领域的前一秒，路明非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门外接连不断的撞门巨响与癫狂嘶吼，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

“无需如此。”

话音落下的刹那，源稚生只觉浑身骤然一轻。方才蓄势言灵时，血脉奔涌带来的灼烧感、王权固有的、哪怕是释放者自身也无法完全豁免的重力负荷与副作用，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瞬间消失殆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奔涌多年的龙血骤然变得温顺平稳，连常年挥刀厮杀留下的旧伤带来的隐隐钝痛，都在这一刻消弭无踪。

源稚生猛地抬眼看向路明非，心脏骤然收紧。

少年站在狼藉满地的包间中央，白衬衫上沾着血点与酒渍，脖子上还留着清晰的青紫指印，可周身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绝对威压。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浅褐色眸子，此刻已被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填满，亮而不烈，却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没有释放任何言灵，周身没有狂暴的气浪，没有扭曲的力场，没有半分龙化的迹象，可方才落下的那句话，却仿佛上帝于云端落下的神谕，言出法随。

“走。”

只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的君令，砸在源稚生的心上。

这位素来骄傲自持、连蛇岐八家大家长的位置都不屑一顾的日本执行局局长，此刻没有半分迟疑，甘愿为他踏开平路。

只听“轰隆”一声震耳巨响，方才还死死卡在门口、被撞得摇摇欲坠的实木门框，竟被源稚生单手持刀，硬生生崩飞出去，连着墙体的碎石木屑四溅开来。

最先显露在门外一众癫狂人影面前的，是源稚生那张素来清俊温和的脸，此刻眉峰凌厉，眼底燃着从未有过的、近乎癫狂的炽热，亮得惊人。

他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体内的龙血温顺而汹涌，常年挥刀留下的旧伤、释放王权必有的负荷与反噬，尽数消散无踪，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处在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连握着刀柄的手，都稳得如同磐石。

几乎是同时，源稚生的黄金瞳骤然亮起，高危言灵·王权的领域瞬间铺展开来，覆盖了整条长长的走廊。

无形的重力如山崩海啸般压下，方才还嘶吼着往前冲的人群，瞬间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尽数双膝砸地，死死匍匐在地毯上，只能像蝼蚁般蜷缩着身体，发出细碎的呜咽。

两人便如御驾亲征的皇帝与身经百战的镇国将军，源稚生走在最前，双刀起落间寒芒闪烁，走一路，便清一路。

刀光过处，血线飞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些被药剂催疯的混血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匍匐中被斩断了生机。

真是好刀。

路明非心里忍不住暗叹，目光扫过源稚生手中的蜘蛛切与童子切，那两把传承千年的名刀，一路抹了不知多少人的脖子，冷白的刀身依旧光洁锋利，竟连半分卷刃的痕迹都不见。

诺诺是彻底愣了神。

她的手腕被路明非温热的手掌牢牢牵着，整个人被护在他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在这条充斥着绝对权与力的走廊里。

脚下昂贵的手工地毯，早已被猩红的血浸透，踩上去带着黏腻的湿意，两侧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影，身前是刀光不绝、杀伐果决的源稚生，而身侧牵着她的这个少年，周身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足以让整个世界俯首的威压。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耳边是刀刃切开皮肉的轻响、匍匐者压抑的呜咽，还有源稚生挥刀时带起的凌厉破风声。

这种在常人看来足以魂飞魄散的血腥飞溅的场景，非但没有让她害怕，反而有种生杀予夺的感觉，那是醉人的权与力的味道。

诺诺的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烈，滚烫的快意顺着血管窜遍了四肢百骸。

从她踏入卡塞尔学院、被冠上红发巫女的名号那天起，她就偏爱这种挣脱一切规则、把生死握在自己手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