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诺言
只是……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嘴里的赞叹卡在了喉咙里。
车开得不快，窗外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草坪后面忽然窜出来两个学生，一个背着短管霰弹枪，一个腰间明晃晃挎着柄炼金太刀，脚步飞快地往钟楼方向冲，嘴里还喊着狮心会的布防点位。
紧接着又有几个端着步枪的学生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战术动作标准得像现役特种兵，校服上还沾着大片红色血迹，风风火火地往反方向包抄。
一路上，背着枪、挎着刀、揣着各式炼金武器的学生络绎不绝，一个个神色紧绷，脚步匆匆，活像下一秒就要上战场。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默默缩回了扒着车窗的脑袋，心里疯狂呐喊。这是什么情况？
合着诺诺说的“打的天翻地覆”不是夸张，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火拼啊？卡塞尔的学生民风都这么彪悍的吗？
上个学而已，随身带枪带刀跟出门带课本一样随意，这哪是精英大学，这分明是雇佣兵训练营吧？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楚子航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恍然大悟似的小声嘀咕：“难怪师兄在这儿待得这么顺，这环境，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一旁的古德里安却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也对路边呼啸而过的武装学生视若无睹，依旧兴致勃勃地握着方向盘，嘴里滔滔不绝地给路明非介绍着沿途的建筑：“明非你看，左边这个就是英灵殿，我们学院最神圣的地方，右边是安珀馆，学生会的大本营，前面拐个弯，过了这片枫树林，就是给你安排的独栋别墅了！位置是全院最好的，离教学楼、图书馆和食堂都近，还背靠着山，安静得很，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你休息！”
车子刚拐过种满枫树的弯道，还没等古德里安把别墅的配套设施说完，“砰”的一声震耳枪响骤然撕裂了校园的晨雾，狠狠砸在车厢上。
先是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一大片泼洒状的暗红，粘稠的液体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飞溅的鲜血，瞬间糊住了大半视野。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破风而来，精准穿过半降的驾驶座车窗，不偏不倚正击中古德里安的额头。
温热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暗红液体瞬间喷溅开来，糊满了他的半张脸，连鼻梁上的老花镜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打飞，重重砸在脚垫上。
古德里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重重瘫在驾驶座上，失控的脚还死死压着油门，车子瞬间往前猛窜，差点撞上路旁的老枫树。
路明非魂都吓飞了，手忙脚乱地探身过去一把踩死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尖响，车子终于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边。
再看主驾驶位，古德里安眼皮翻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着，只剩嘴里气若游丝地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像要随时断掉：“哪个……不长眼的……最好别报我的学课……”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子弹击中的瞬间，零已经伸手推开了车门，抬脚就要下车去找那躲在暗处放冷枪的始作俑者。
“你疯了？这时候干嘛！”
路明非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探身过去，一把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用了十足的力气硬生生把人给拽了回来。
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手忙脚乱地摁着零的后颈把人按在座椅上趴下，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下车窗锁止键，把四面车窗全升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车厢里瞬间陷入逼仄的昏暗，只有前挡风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暗红液体还在不断流淌，在车外晨光的映照下，像极了凶案现场。
路明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呐喊：卡塞尔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这哪是精英大学？这分明是恐怖分子训练营吧？！难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毕业当屠龙精英吗？！
他侧过头，看着主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满脸是“血”的古德里安，只觉得喉咙发紧，止不住地倒吸凉气，满心的茫然和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踏入卡塞尔的第一天，就遇上了真枪实弹的枪击，连带他入学的教授都当场“中枪倒地”，这趟远赴重洋的求学路，怕不是刚开了头，就要戛然而止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松开按着零后背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的脸。
少女的脸颊冰凉，冰蓝色的眼瞳里还有没散去的杀意，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悄然敛去了大半，只剩清晰的错愕。
“你在这里呆着不要动，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等我回来找你。”路明非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零怔怔地看着他，长而密的白金色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脸。
路明非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安抚一只乖乖听话的小猫。
他推开车门的手已经搭上了把手，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又猛地收了回来，折返身重新凑到零面前，脸上带着点没藏住的忐忑和不放心。
“你会乖乖听话呆在这里的，对吗？”他盯着她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像个怕被丢下的小朋友，还特意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递到她面前。
零看着他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小拇指，又抬眼看了看他眼里藏不住的不安，也伸出了自己纤细冰凉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路明非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两个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晃了晃，完成了这个幼稚又郑重的约定。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总是格外看重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誓言，好像只要他跟零立下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